不能食言
见武晴安死死瞪着他，没有回答，那倔强的眼神和熟悉的神情，让燕傅南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嘴角忽然漾开一抹笑，随即他手臂一转，方向再次变了：“要不还是射向那只狼崽子吧。”
“不要……”
武晴安想抓住弓弦，可这张弓太沉，她根本握不住。手指一滑——“嗖！”
箭矢脱手而出。
武晴安呼吸停滞，好在箭矢偏了几寸，擦着初七的皮毛掠过，再次将它逼退几步。
林崇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成川。他高声喊道：“燕傅南！我们的人已经包围此地，你逃不掉了！放了夫人，我可以不为难你！”
燕傅南又接过一支箭，这次稳稳地对准了院子里的火药埋藏点。他语气里透着不耐烦：“好吵。让他闭嘴。”
武晴安心头一凛，不敢违逆，连忙扬声喊道：“林崇！别再说话！这里埋了火药！你带着人全部退出去！”
林崇面色冷沉，目光扫向燕傅南方才对准的那片院落，却没有立即下令。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夫人，怎能就这样退出去，置主子于不顾？
“林崇！”武晴安竭力维持着冷静，命令道，“立刻撤离！”
林崇没有动。
所有护院以及暗卫，都立在原地，脚步未曾挪动半分。
“夫人。”林崇的声音沉沉的，一字一句传过来，“定安侯府的人，只有战死，没有临阵退缩的先例。”
燕傅南冷嗤一声，满眼不屑：“我最讨厌听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话音落下，他手指一松。
弓弦震颤。
那支燃着烈火的箭矢呼啸而出，在漆黑的夜色里划出一道灼目的光痕，直直朝着那片埋藏火药的方向飞去。
武晴安震惊地瞪大了眼。
那支燃着火光的利箭破空而去，眼看就要落入那片埋藏火药的院落。
下一瞬，一道黑影从屋脊飞身跃下，竟用身体生生撞向了箭矢。
“噗嗤”一声闷响，利箭穿透那暗卫的肩胛，他闷哼一声，重重跌落。
与此同时，林崇擡手下令，数名暗卫已经抢身挡在了那片院落前，死死护住那片埋藏火药的方向。
两方势力对峙，一触即发。
武晴安没有犹豫，她借着所有人视线被吸引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向燕傅南。
燕傅南闷哼一声，手上一松。
武晴安挣脱出来，拼了命地朝林崇的方向跑去。
可她刚跑出几步，两名杀手已经拦在面前。
寒光闪过，一柄长刀横劈而来。
武晴安堪堪躲过，踉跄着后退，被逼得只能调转方向。她转头往另一侧跑，却再次被人截住。
进退无路。
燕傅南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眼神穿过混乱的人群，紧紧追随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
右臂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从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在灰扑扑的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
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那样看着武晴安，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他看向不远处的一名杀手，那人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燕傅南垂下眼，叹了口气。
等他再擡起头时，周身那股凌厉的戾气消散，眸中闪现出某种近乎决绝的东西。他迈步，一步一步朝武晴安走去。
武晴安被堵在角落里，左躲右闪，狼狈不堪。
混乱中，一道灰影灵活地穿过人群，猛地扑向一名杀手。初七终于突破了重围，守在了武晴安身边，龇牙低吼，护着她往外冲。
就在此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向武晴安。
武晴安猛吸一口气，吓得闭上了眼。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想起系统给的那道保命符，心想今日应该不会有事。
可她睁开眼，却愣住了。
燕傅南站在她面前，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支箭。
箭尖堪堪停在她胸前，被他的手掌死死握住，鲜血正从他的指缝间渗出。
武晴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疯批……在干什么？
燕傅南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神态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下一刻，“嗖”的一声，又一支箭破空而来。
武晴安倒吸一口凉气，眼睁睁看着那支箭直直朝她射来。
电光石火间，燕傅南眉头一皱，猛地转身，两步冲了过来，竟用身体挡在了她面前。
“噗嗤。”
利箭穿胸而过。
燕傅南闷哼一声，及时抓住了穿出胸口的箭簇。那沾满鲜血的尖锐箭头，离武晴安不过半寸之隔。
“你……”武晴安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打斗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刚才还运筹帷幄、杀伐果决的人，此刻胸口插着一支箭，鲜血洇湿了大片衣襟，却还稳稳地站在那个女人面前。
燕傅南额上的汗珠大滴大滴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
他看着武晴安，凄然一笑，用那只沾满血的手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微弱却执着：“你今天说的话……到底有没有骗我？”
“我……”武晴安张了张嘴。
她本想负气说就是骗他的，可对上他那近乎脆弱破碎的眼神，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没有骗你，是真的。”
“太好了……那……”燕傅南嘴角扯出一个笑，话还没说完，猛地呕出一口鲜血。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支撑不住，整个人朝她倒下来。
武晴安差点被他压倒，踉跄着蹲下身，勉强扶住他。
燕傅南靠在她肩头，那只手还死死抓着她的衣袖，指节泛白：“武绵绵……我可是为你挡了两箭……”
他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力：“你不能……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