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选吧
燕傅南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眼底闪过一丝短促的慌乱，像是被人掐住了命门。
他猛地伸手，一把掐住武晴安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声音压得极低：“武绵绵，你的软肋很多，可不止翠雀一个。”
武晴安没有挣扎，也没有害怕。她通红的双眼直直地盯着他，眼底是冰封的平静，只淡淡吐出几个字：“你可以试试。”
燕傅南盯着她看了片刻，手上的力道忽然松了。
“好，既然我的夙愿无法达成，那我们便死在一处吧。”
他松开她，拉起她的手腕，大步走向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指着下方院子。
“我埋了火药。”
武晴安瞳孔骤然收缩。
“我周围还埋伏了人，”燕傅南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带着阴冷的笑意，“等来救你的人到了，我就点燃引线，大家一起死在这儿——多热闹。”
“你真是疯子。”武晴安的声音发紧。
“呵，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么。”
“你想以此逼我就范？”
“不。”燕傅南摇了摇头，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姿态亲昵得像在闲话家常，“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就算我死了，只怕你也不会遵守承诺。”
武晴安沉默了。
她和他之间，从来就没有信任可言。如今翠雀死了，更是隔着一条人命。
若他的人真的点燃火药，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的人陪葬。
有时候真恨自己做人的道德底线太高。
武晴安咬了咬牙，她必须稳住他才行。
“燕傅南……”深吸一口气，武晴安缓缓开口，“我愿意退步。”
燕傅南眸光含笑，松开了揽着她肩膀的手，他靠在窗边，歪头看她，并未接话。
“我跟你走。你想一个让你放心的办法，我配合。等你想好了，我再帮你达成夙愿。”
燕傅南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摆了摆：“我不愿意。”
武晴安银牙都要咬碎了：“你当真不想见到武晴安了？”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脚步声、呼喝声、兵刃碰撞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一名杀手快步上前，在窗外抱拳禀报：“主子，有人马闯进来了，已经包围整座青楼。”
燕傅南叹了口气，侧头看了武晴安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他们来得也太快了。”
随后他扬声吩咐：“让大家做好准备。”
“是！”杀手应声，正要退下。
“等等。”燕傅南招了招手。
那杀手上前一步，燕傅南俯身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杀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解，却还是点头应下，匆匆离去。
武晴安盯着燕傅南的侧脸，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你说来救你的人，都有哪些？”燕傅南抱着臂靠在窗边，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他眼中没有慌张，没有恐惧，反而带着几分近乎病态的期待与兴奋，自问自答道：“一会儿就知道了。我的人会放他们进来。”
武晴安手捏着窗棂，眉心紧蹙：“燕傅南，你这种漠视生命的模样，和那个为护一城百姓而战至最后一刻的荀野完全不同。武晴安可不喜欢这样的你。”
燕傅南微微仰头，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在昏暗光线里透着几分冷峻。他满不在意地笑了笑，对武晴安的话仿若未闻。
“你以前可比现在有义气，有血性多了。”
“哦。”燕傅南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是一种什么都已不在乎的平静疯感，像是一潭死水，又像即将喷涌的火山。
武晴安所了解的燕傅南，不过是从书里的只言片语，以及原主记忆里的那些碎片拼凑而成。可此刻眼前这个人，她完全摸不透。
呼喝声与兵刃交击声越来越近，脚步声杂沓，蔓延上来。
武晴安心急如焚。
“燕傅南，此事并非毫无转圜之地，我与你先离开如何？”
燕傅南依旧没有回应。
他只是平静地看向走廊尽头。
荀野的暗卫已经闯了进来，身影在昏黄的灯火里闪动。
与此同时，他的人也迅速汇聚而来，挡在他们身前，形成一道人墙。
燕傅南二话不说，拉着武晴安走出门外。
他眼神示意，一名杀手递上一张弓，另一人双手奉上一支箭簇已被点燃的利箭，火苗在箭尖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武晴安一把抓住燕傅南的手臂：“燕傅南！我答应你，我一定会送你去见武晴安！你别冲动！”
燕傅南勾了勾唇角，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然后他握着她的手一起搭上弓弦，另一只手接过那支燃烧的箭，拉弓——
弓弦绷紧，发出令人心悸的轻微声响。
武晴安被他紧紧箍着，动弹不得。
她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比之前更重了，侧头望去，只见他唇色苍白，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灯火下闪着微光。
可他恍若未觉，那双眼睛里只涌动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燕傅南……”
话音未落，弓弦骤然一松！
武晴安惊叫一声，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她顺着箭矢的方向望去，那支燃着火光的利箭“笃”的一声钉在地板上，刚好拦住了从走廊另一端冲过来的灰色身影。
初七。
它被逼得猛地收住脚步，脊背的毛发根根竖起，龇出森森利齿，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吼声。却也明白，武晴安在那个人手里，不敢再往前半步。
武晴安的心口剧烈起伏，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下一箭……”耳边响起燕傅南玩味的声音，像是在逗弄一只无处可逃的猎物，“该射向哪儿呢？”
他又接过一支箭，搭上弓弦，这次他控制着武晴安的手，将箭头对准了带人冲进来的林崇。
“不要……燕傅南……”
“好。”燕傅南应了一声，方向一转，对准了院子里埋藏火药的地方。
武晴安瞳孔骤然收缩：“燕傅南！”
“怎么？”燕傅南偏过头，看着她惊恐的侧脸，语气轻松，像在闲聊，“那还是你来选吧。这一箭，到底是射向林崇，还是火药埋藏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