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
  黑色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公司的路上,詹开澜倚在后排座椅上,看着手里的手机,眉头微微蹙起。
  屏幕上是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几天前发的那条。
  她没有回。
  詹开澜心头莫名窜起一股烦躁,就在他即将按灭屏幕的瞬间,两条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第一个是一张照片,第二个是一行字。
  詹开澜微怔,眉头轻轻一挑,原本沉郁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看了一会儿那两条信息,打了一个字:“好。”
  前面开车的周彦从后视镜里恰好捕捉到这一幕,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惊。
  跟随詹开澜的这段日子,他极少见到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总裁露出这般明显的柔和神色,愣了一瞬才迅速收敛情绪,语气依旧毕恭毕敬,“詹总,到公司了。”
  詹开澜随即敛去所有笑意,神色恢复成平日的冷静淡漠,微微颔首,推开车门,步伐不紧不慢地朝着写字楼走去,周身又恢复了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
  接下来的几天,岑裕没有再收到他的信息。
  手机里安安静静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回的那个“好”。
  她没有回,他也没有再发。
  她没有主动再去问,也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纠结早已散去,只想抓住这难得的清静日子。
  其实她也没得选,生活推着她向前,除了过好当下,别无他法。
  清晨出门上班的时候,岑裕推开单元门,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冷意。她下意识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把下半张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天越来越冷了,呼出的气已经能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
  到了公司,她像往常一样投入工作,处理文件,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一切井井有条。
  午休时分,小陈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笑着放到她桌前,“岑经理,这是李总请大家喝的,人人有份。”
  “谢谢你,也帮我谢谢李总。”岑裕擡头道谢,眉眼温和。
  小陈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一边刷着手机一边闲聊。
  “岑经理,你知道吗,下礼拜就是公司年会了,听说这次准备了好多节目和大奖呢!”
  岑裕握着奶茶的手顿了顿,一阵恍惚。原来不知不觉间,一年竟快要结束了,日子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她轻声感慨。
  小陈开始聊年会的事,说今年的场地比去年好,在五星级酒店,还说部门要出一个节目,几个小姑娘排了一支舞,每天晚上加班练。
  岑裕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
  一转眼,年会就到了。
  酒店宴会厅里灯火璀璨,舞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背景板上印着公司的logo和几个大字。
  同事们一个个上台表演。有人唱歌跑调跑得厉害,台下笑成一片。有人表演魔术,变了一半道具卡住了,尴尬地站在台上挠头。市场部几个小姑娘跳了一支女团舞,动作整齐划一,掌声不断响起。
  岑裕坐在台下,认真地看着,嘴角带着笑意,感受着年会热闹的氛围。
  轮到抽奖环节,现场气氛瞬间高涨。
  岑裕随手抽了一张奖券,竟中了一张超市购物卡,不算大奖,但让她小小的惊喜了一下。
  一旁的小陈运气格外“特别”,抽到了一箱洗衣液。她拿着奖品券哭笑不得,凑到岑裕身边小声嘀咕,“岑姐,这下好了,接下来一整年我都不用买洗衣液了。”
  岑裕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也算省钱了,挺好。”
  年会总体来说还是很愉快的,毕竟快放假了。忙碌了一整年,终于能迎来假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年会后大家又埋头工作了几天。岑裕认真地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交接好所有事宜,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春节假期。
  回家前,她特意去了趟超市,毕竟那张购物卡不用白不用,她买了些路上吃的零食和生活用品。
  随后,岑裕没有耽搁,拖着行李箱赶往机场。
  踏入机场的那一刻,岑裕心里隐隐生出一股解放感,终于可以短暂离开这里了。
  可这份轻松没持续多久,一想到即将回家,想到前段时间家里发生的变故,她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心头沉甸甸的。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整个城市被云层遮住。她慢慢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到c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还是那个街道,店铺还是那些店铺。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初冬冷冽的干冷,是c市的感觉。
  她站在自家门口,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母亲王彩英立刻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手上还沾着水,在围裙上擦了两把,帮岑裕接过行李箱。
  她眉眼间满是欣喜,可仔细看去,她的脸色比之前憔悴了不少,眼角的细纹也深了许多。
  “回来啦,一路上累不累?快放下东西歇会儿,妈晚上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
  看着妈妈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疼爱,岑裕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强忍着心头的酸涩,轻轻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
  她换好鞋,下意识环顾了一圈熟悉的家,家里的摆设依旧,但好像少了点什么。
  岑裕开口问道:“爸呢?怎么没在家?”
  王彩英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爸在外面找了个临时工,上班去了,晚上才能回来。”
  岑裕的心猛地一沉。
  自从家里出事之后,原本爸妈守着的小超市没了,家里欠下外债,一辈子没出去打过工的父母,只能放下身段,四处找零活谋生。
  而他们至今还以为,那笔巨额欠款只是她借的外债,从不知道背后真正的不堪。
  她没再多问,拖着行李箱走进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疲惫感席卷全身。
  缓了许久,她拿起手机,看着刚到账的年终奖,没有丝毫犹豫,将五万块钱转给了林子彰。
  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岑裕放下手机,仰面躺在床上,手搭在额头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说不清是释然还是茫然。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厨房里母亲王彩英切菜的笃笃声。
  躺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有点闷,边揉着太阳xue边走了出来。
  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她轻声开口:“妈,我出去走走,买点水果。”
  “好,早点回来,饭快好了。”王彩英回头叮嘱了一句,又继续忙着手里的活,灶台上的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岑裕应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小城的夜晚比a市安静得多,没有车流的轰鸣,没有高楼大厦的灯光污染,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和偶尔经过的电动车。
  她沿着熟悉的路走到水果店,老板还是那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着瓜子看着电视。
  岑裕挑了点新鲜水果,付了钱,拎着袋子往回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蓦地停住了。
  路灯下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黑色的大衣,深灰色的围巾,肩宽腿长,即使站在小城老旧的小区门口,气质依旧矜贵清冷。
  他擡起头。
  岑裕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手里的水果袋子晃了晃,险些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