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岑裕静静躺着放空了许久,久到湿透的头发把枕头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她不想动,一点都不想动,刚刚发生的事情像是把她所有的力气都抽走了。
  詹开澜那样有权有势,家世滔天,她渺小又普通,怎么可能斗得过他?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委屈,有无力还有恐惧,交杂在一起,搅的她思绪纷乱。
  终于,她挣扎着起身,无力地撑着身体坐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头有些晕,眼前黑了一瞬,她扶着床头缓了好几秒,等那股眩晕过去,才慢慢地继续往前走,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浴室。
  身上冰凉黏腻的泳衣贴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她连忙脱掉,打开热水冲刷自己。
  温热的水流淌过全身,她用力反复搓着那几块皮肤,像是想把昨晚所有不堪的触碰,所有暧昧又窒息的触感,通通都洗刷干净。
  洗了很久,她才关上水龙头。她用浴巾把自己包裹起来,站在洗手台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嘴唇上有一道破了皮的小口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的。
  她一秒都不想多待在这间房间里。
  从团建开始到现在,发生了太多事。她不想去想,只想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家,回到那个安静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
  反正团建到今天已经结束了,明天大家自行回家,不用集合,不用签到。而且明天刚好是周末,可以休息。
  她换上来时穿的那套衣服,把湿泳衣塞进袋子里,拎起包,下楼退房。
  前台的小姑娘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位客人的脸色不太好,关心地问了一句“您没事吧”。
  岑裕摇了摇头,礼貌地笑了笑,把房卡递过去,“没事,我来退房。”
  到家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她径直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往浴缸里放热水。她今天还是想泡一下,温泉水没泡成,她自己家的浴缸总归没有人抢了。
  热水注满浴缸,水汽氤氲。她脱掉衣服,慢慢坐进去,整个人没入热水的那个瞬间,她终于舒服了一点。
  她靠在浴缸壁上,仰起头,闭上眼睛,水汽模糊了她的脸,眼角不知道是水珠还是别的什么,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轻轻喟叹了一声,身上的疲惫此刻终于消散了些。
  现在她什么都不愿去想,什么都不愿纠结,只想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
  周末,詹开澜照常回老宅陪父母吃顿饭。
  车子驶出越云湾的大门,路两旁的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透着几分寂寥。
  到老宅的时候刚好是中午。
  詹开澜换了鞋走进去,客厅里只有谢婉君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妈。”詹开澜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谢婉君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是不是最近又没好好吃饭?”
  詹开澜简短地回了一下谢婉君,又偏头看了一眼楼上,“爸呢?”
  “和朋友打高尔夫去了,一早就走了。说中午不回来吃,让我们不用等他。”谢婉君的语气里带着点习惯的无奈。
  詹开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母子俩坐到餐桌边,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谢婉君一边夹菜一边说些家常,说最近换了新的花艺师,今年院子里修建的不错。
  詹开澜听着,偶尔应一句。
  谢婉君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放下筷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状似随意道。
  “对了,沈家那小子结婚了,你知道吧?”
  闻言,詹开澜擡眼看了一下母亲。
  “前几个月结的,办得不大。”谢婉君说,“前两天他妈妈给我发了照片,小两口去欧洲度蜜月拍的,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
  “我还看了他们发的小孙女的照片,哎呦,那大眼睛,那肉嘟嘟的小脸蛋,真是可爱得不行。”
  詹开澜放下筷子,靠在椅背里看着母亲,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笑。
  “妈,您就别拐弯抹角了。”
  谢婉君被他这一说,嗔怪地笑了一下。
  “知道了你还不抓紧点?天天忙工作,人家孩子都有了。你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我能不急吗?”
  詹开澜没有接话,嘴角还挂着那个无奈的笑,只是眼底神色暗了几分。
  谢婉君看儿子这副样子,知道说了他也不听,叹了口气,说起了别的话题。
  接着,母子俩又闲聊了些家常琐事,一顿饭很快吃完了。
  吃完饭,詹开澜独自上楼进了书房。
  老宅的书房比他越云湾那间大得多,三面墙都是书柜,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有些是他父亲看的,有些是他爷爷留下的。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桌上摊着几份他带回来准备周末看的文件。他翻开最上面的那份,报表上的数字在他眼前一行一行地滑过,可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放着昨晚的画面。
  他想起昨晚,指尖残留的柔软触感仿佛依旧清晰,还有她泛红眼眶和落泪的模样,一遍遍地在脑海里浮现。
  詹开澜靠在椅背里,把笔扔到桌上,心头莫名烦躁不已,他擡起手,用力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
  他有些摸不清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她,心里满满当当全是她,她的模样、她的倔强、她隐忍的情绪,挥之不去。
  他想见她,这个念头从那天晚上离开之后就一直盘踞在脑子里,怎么都驱散不了。
  他想要什么?
  想要她不再躲着他,想要她像大学时候那样,看到他时会笑,眼睛会弯成月牙,会主动走过来牵他的手。
  这个念头从回国后第一次在医院走廊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埋在那里,几乎快要压不住了。
  詹开澜嗤笑一声,既然想要,那就去得到。
  他不在乎手段,不在乎过程,不在乎她会怎么想他,他只要结果。
  这般想着,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冷冽,眼底似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
  与此同时,岑裕一觉睡到中午才醒。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阳光被挡在外面,卧室里还是暗暗的。
  她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发了好一会儿呆。睡够了,头不疼了,整个人也舒服了很多,脑子没那么乱了。
  起床后,岑裕慢悠悠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午饭。她端着盘子坐到餐桌前,一个人慢慢地吃完了。洗碗,擦桌子,一切收拾干净。
  她换上一件舒适的卫衣和一条运动裤,拎起垃圾袋出了门。
  刚推开家门,就看见门口放着一个精致硕大的箱子。
  那个logo她认识,甚至不用看logo,单看箱子的质感和封口的工艺就知道不是普通快递。她仔细看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这个牌子的珠宝首饰,最便宜的也要六位数。
  岑裕愣了一下,弯腰看了看快递单,收件人写的是她的名字,可她最近没买什么东西啊。
  岑裕蹲在门口,盯着那个箱子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的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这么贵的东西,除了他,好像也不会有别人了。
  岑裕忽然气笑了,带着几分讽刺的笑。
  难道他也觉得昨晚太过过分,就想用这些贵重物品当做补偿?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呵,这种施舍一样的东西,她一点都不稀罕。
  她伸手把箱子推到角落,一眼都不想多看,径直出门扔垃圾。
  接下来几天,岑裕总会断断续续收到詹开澜发来的问候消息。例如“吃饭了吗?”“今天降温了,多穿点。”“周末有什么安排?”之类的话。
  语气平常得像一个普通的在追她的男人,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每一条她都视而不见,懒得回复,光是看见名字就觉得心烦。
  可更让她无奈的是,家门口的礼盒越来越多,首饰、包包、名贵衣物,堆得门口快要放不下。对方像是打定主意似的,不收到她松口就绝不停止。
  岑裕看着那些箱子,无语到了极点,实在忍无可忍。她把箱子重新码好,拍了张照片,终于点开那个被她设了消息免打扰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请你把东西拿走,我不需要!”
  岑裕第二天出门的时候,门口空了。所有的箱子都不见了,地面干干净净,空荡的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东西一样。
  岑裕站在门口愣了一瞬,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被人搬走了。
  可那口气吐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心又重新悬了起来。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让她心里没底。詹开澜收回东西,绝不会就这么罢休。
  她根本猜不到,这个男人接下来,还会用什么样的方式纠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