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
是詹开澜。
岑裕站在原地,心脏都像是停了一瞬,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自己家门口,看到这个本该远在a市的人。
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岑裕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万般复杂心绪瞬间交织在一起,纷乱又酸涩。
詹开澜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神色坦然从容,一步步朝她走近。
看清他那抹散漫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岑裕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眉宇间不自觉染上几分厌烦。
眼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岑裕压下心底的烦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疏离。
“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在她面前一步距离站定,低头看着她被寒风冻得泛红的脸颊,模样娇憨又惹人怜惜。
他低低轻笑一声,嗓音慵懒磁性,“想你,就来找你了。”
岑裕闻言一怔,神色瞬间变得不自然,她移开目光,冷声道:“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顿了顿,面色彻底冷了下来,语气疏离又冷漠,“你第三个要求,到底是什么?”
她只想快点了结所有牵扯,再也不想和他纠缠不清。
詹开澜望着她刻意疏离想划清界限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心底莫名一阵不畅快,眼底神色也暗沉下去。
他淡淡开口,“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这话一出,岑裕心头的烦躁更甚。她一眼就看穿,他分明就是故意吊着自己,存心为难。
她懒得再和他多费口舌,擡脚就打算绕开他往楼道走。
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人牢牢攥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将她整个人轻轻拉回,不得不直面他。
岑裕心头一恼,下意识擡起另一只手,扬手就朝他另一侧脸颊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冬日夜晚格外突兀。
打完连岑裕自己都愣住了,感觉手掌有些发麻,指尖微微发烫。
她从来都不是动辄就扇人的急性子,可偏偏面对詹开澜这般漫不经心且肆意拿捏人的模样,心底的火气就控制不住。
詹开澜微微偏过头,棱角分明的侧脸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讶异,随即复上一层沉沉的郁色。
岑裕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郁色,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怯意,手指都微微发紧。
下一瞬,他却低低笑了声,微微俯身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擦过她耳畔,嗓音低沉暧昧。
“这次打的真轻。”
岑裕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是变态吗?她想。这个男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的认知一次又一次地刷新。
她试着挣了挣被攥住的手腕,结果根本扯不开,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与疲惫,“放开,我要回家了。”
“我还没吃晚饭。”詹开澜握着她的手腕,突然开口自然说道。
岑裕心里默默吐槽,你没吃饭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她哪会听不出他话里的言外之意,顿时有些无语,这人的脸皮实在厚得离谱。
她再次用力甩了下手,这次詹开澜没再用力,顺势松了力道。
岑裕立刻抽回手腕,连眼神都懒得再给他一个,径直迈步往家门口走,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可身后那道身影却不紧不慢,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
走到家门口,岑裕停下脚步,压着心头的不耐,压低声音转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屋内像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房门忽然被打开。
王彩英探出头,看到是岑裕,脸上立马绽开一个笑容,“裕裕,快进来呀,可以吃饭了,愣在外面——”
但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笑容一僵,因为她看到岑裕的身后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岑裕也瞬间僵在原地,心头一紧,脸色僵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反倒是詹开澜神色自然,温和颔首,礼貌开口,“阿姨好。”
周彦如果在场大概会惊掉下巴,这位在钰坤大厦里能把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冻住的上司。此刻站在楼道口,微笑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就像一个来拜访女友家长的模范男友。
王彩英连忙回过神,慌乱应声:“你好,你好。”随即,她眼神疑惑地看向岑裕,满是询问。
刚下班回家不久的岑镇也闻声走了出来,他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衣服上还沾着些灰。
他站在王彩英身后,看着门口这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年轻男人,目光带着疑惑和打量。
岑裕轻轻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他就是我说的那个借钱的朋友。”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王彩英和岑镇瞬间变得局促不安,脸上的笑容都有些诚惶诚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哎呀,这……”王彩英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声音有些发紧,“快进来快进来,怎么站在门口呢,快进来坐。”
岑镇也往旁边让了让,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唇动了好几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岑裕看着眼前尴尬又客套的场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沉默地跟着几人进屋。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看起来很诱人。
“坐,坐,一起吃个晚饭吧。”王彩英拉开一把椅子,“那个,怎么称呼您?”
“阿姨叫我开澜就行。”他语气自然地说道。
岑镇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最后在对面僵硬地坐了下来。他不太会应酬这种场面,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岑镇端起酒杯,手微微有些抖。“开澜,那个……之前的事,真的谢谢你。那笔钱,我们一定会还的。”
“叔叔别客气。”詹开澜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裕裕她,”岑镇顿了一下,大概在斟酌措辞,“那笔钱……真的帮了大忙,我们两个老的会慢慢还,不会赖账的。”
“不着急的,叔叔。”詹开澜喝了一口啤酒,放下杯子,“那笔钱您不用放在心上,这我和裕裕之间的事,我们会处理的。”
说的话滴水不漏。
王彩英夹了一筷子排骨放到他碗里,堆着笑,“吃菜吃菜,别光喝酒。”
“谢谢阿姨。”他低头吃了一口,擡起头,语气似乎很真诚,“阿姨做的排骨比我妈做的都好吃。”
王彩英被这句话逗得眉眼都舒展开来,“哎呀,哪里哪里,你妈做的肯定更好。”
“我妈做菜偏清淡,我从小就不太习惯。后来出国读书,更是没什么机会吃家常菜。”他接着说道。
王彩英闻言一愣,随即笑着说,“那你多吃点,以后想吃就来,阿姨给你做。”
岑裕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个男人在餐桌上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她心想,这个时候倒是人模狗样起来了。
他很会拿捏分寸,时不时聊几句轻松的家常,几句温和又幽默的话语,很快就缓和了桌上略显拘谨的气氛,逗得岑裕父母渐渐放松下来。
她看了一眼爸妈。
王彩英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脸上的憔悴却在那层笑容底下若隐若现。岑镇话不多,端着酒杯陪着喝,偶尔插几句嘴。
岑裕看着父母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模样,心里一阵发堵,有些酸涩难受。
王彩英端起汤喝了一口,放下碗,目光从詹开澜身上移到女儿脸上。
王彩英看到女儿的神色似有些低落,微微偏头凑近了一些,低声询问。
“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岑裕回过神来,连忙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饭终于吃完了。
詹开澜被请到沙发上,王彩英端了切好的水果摆在茶几上,又倒了一杯热茶,招待得无微不至。
岑镇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不知道聊什么,只是陪着坐着,偶尔说一两句客气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客厅里慢慢扫了一圈,从墙上那张全家福到电视柜上那盆绿萝。
“叔叔阿姨,我能参观一下你们家吗?想看看裕裕从小长大的地方。”
王彩英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当然当然,随便看,不过我们家小,没什么好看的。”
岑裕瞬间愣了下,心头一紧,立刻开口阻拦,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与驱赶,“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以后有机会再看吧。”
这话一出,岑镇和王彩英都愣了愣,场面瞬间有些尴尬,他们也听出了女儿明显不想让对方多留的心思。
詹开澜闻言,淡淡勾了勾唇角,并不为难,从容顺着她的话,“也好,那我就不打扰了,日后有机会再说。”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岑裕一眼,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岑裕不愿他再多留自己家中,便主动起身,“我送你下楼。”
两人一路沉默走到楼下。
岑裕忽然停下脚步,满脸疲惫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以后别再来我家,也别找我爸妈。”
他走在她前面半步,脸上的表情在楼下昏黄的灯光里看不真切。
詹开澜轻轻点了点头,嗓音淡淡,“放心,以后我只找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堵得岑裕无话可说。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詹开澜没再多说,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迈步离开。
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挺拔,脊背笔直清冷。他步伐沉稳,慢慢融进夜色里,渐渐走远了。
岑裕静静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高大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心头那份紧绷的压抑,终于稍稍散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