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
  送走詹开澜之后,岑裕沉默地走回家里。
  此时,王彩英正蹲在茶几旁边收拾果皮。而岑镇已经不在客厅里,大概是回了卧室。
  岑裕换了鞋,走过去坐到沙发上,她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手指按着太阳xue,一下一下地揉。
  王彩英把果皮收好,擦了擦茶几,在她旁边坐下来。她手搭在膝盖上,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
  “裕裕啊,那个朋友……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微微擡眼,眸色一滞,眼底掠过一层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怔忡,有无力,还有一丝刻意压下的纷乱。
  沉默了几秒后,她才淡淡出声,语气听不出太多起伏,“我和他是大学同学,认识挺多年了。”
  王彩英又等了等,岑裕没有再往下说。
  她便识趣地没有再问,顺势转开话题,随口问道:“哦对了,子彰呢?怎么这几天没跟你一起回来过年?”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岑裕浑身的气息彻底僵住。
  她这才恍然惊觉,她从头到尾都没跟父母提过这件事。
  她和林子彰,早就结束了。
  她习惯性地报喜不报忧,竟然将这件事忘了,或许是下意识的不愿多提起。
  岑裕缓了一会儿,她垂下眼,掩去眼底所有的波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妈,”她说,“我已经和他离婚了。”
  短短一句话,彻底砸乱了客厅所有的平静。
  “离了?”王彩英的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声音有些发飘,“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阵了。”岑裕淡淡地说道。
  王彩英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大概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颓了下来,肩膀塌了,脊背也弯了。
  岑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口,大概是听到动静出来的。
  他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女儿,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缓缓低下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片刻后,王彩英颤抖着伸手,轻轻握住岑裕微凉的手,掌心带着些温热的湿意,声音已然哽咽沙哑。
  “是爸妈……是爸妈对不住你,裕裕,让你受委屈了。”
  岑裕轻轻一颤,心头的酸涩缓缓泛开。
  她擡眸,强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语气假装轻快,似乎想刻意冲淡这压抑的氛围。
  “妈,说什么呢。都过去了,大过年的,咱们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看会电视吧。”
  她不想让父母为自己忧心,更不想好好的新年被阴霾笼罩。
  王彩英连忙擡手抹掉眼角的湿泪,慌忙点头,连声应和:“好好好,看电视,不想了,不想了。”
  岑裕拿起遥控器,点开了一档热闹欢快的综艺。背景音里全是笑声,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的。
  客厅里母女两人沉默地看着电视,心照不宣地谁都没有再提起那个话题。
  *
  接下来的几天,岑裕在家过得很悠闲。
  有时候早上起晚了,她就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着早饭。吃完,就去阳台上站一会儿,看楼下那条街上的人来人往。
  父母大概知道她平时上班辛苦,早上从来没有人来敲她的门。
  岑镇去上班之前会把房门轻轻带上,王彩英在厨房忙活的时候会把锅铲放轻一些。这些细微的体贴,比任何话语都让岑裕觉得鼻子发酸。
  转眼到了除夕。
  家里来了一众熟悉的,不熟悉的亲戚,不大的客厅里坐满了人,热热闹闹的,年味浓郁至极。
  许久未见的表妹李小棠也跟着家人来了,一进门就黏上岑裕。
  “表姐!”她挽住岑裕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好几天了。”岑裕笑着把被她蹭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李小棠又忽然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表姐,你最近挺好的吧?”
  岑裕一愣,随即笑着轻轻点了点头,“挺好的,别担心。”
  岑裕把话题岔开,聊起自己最近在追的剧,又聊起那些有趣的小事,两个人在沙发角落里聊得很热闹。
  晚饭结束后,亲戚们陆续散去,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彩英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而岑镇则在阳台上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看不清他的神情。
  *
  假期一转眼就过去了,岑裕感觉好像昨天才拖着行李箱进门,今天就要收拾东西走了。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行李箱,又将充电器、洗漱包等一样一样地塞进去。
  王彩英站在卧室门口,她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了。
  临行前,岑裕走过去抱住母亲王彩英。
  王彩英的肩膀很窄,似乎比从前矮了些,抱在怀里也感觉瘦了好多。
  这一刻,岑裕终于感觉到母亲好像真的老了。
  “到了给我打电话。”王彩英松开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眼底有些不舍。
  “好。”岑裕松开她,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王彩英还站在原地,眼睛红红的。
  她冲母亲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短,然后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a市后,岑裕在家里休整了一天。
  去超市买了些吃的把冰箱填满,又把落了一层灰的客厅擦了一遍。
  晚上她早早就睡了,床上是新换的床单,有洗衣液淡淡的味道,很熟悉。
  隔日一早,她准时到公司上班。
  整栋办公楼里,都透着一股慵懒松弛的氛围,所有人显然都还没从春节假期的松弛状态里缓过来,工作节奏缓慢,少了平日里的紧张忙碌。
  上午的工作间隙,岑裕走到茶水间接水。
  刚站定,助理小陈便揉着眼睛走了进来,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惺忪困意。
  “岑经理,”她揉了揉眼睛,“我感觉我的灵魂还留在老家没回来。”
  岑裕接了杯热水,笑了笑,“我也差不多,大概是得了节后综合征。”
  “过几天就好了,”岑裕接着说。
  小陈喝了口咖啡,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岑裕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
  她刻意清空了所有杂念,日复一日埋头工作,试图用繁杂的事务填满自己所有的时间与精力。
  她不愿去想那些事,不愿去想过往的纠葛,更不愿去想那个人。
  渐渐的,日子倒是过得规律又平静起来。
  *
  周末很快到了。
  颜芝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来我家吃饭呀,我最近学了几个新菜,你帮我尝尝。”
  岑裕靠在沙发上,看着这行字。这几天她不想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待着就容易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她很快回了两个字,“好呀。”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岑裕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去往颜芝家。
  她家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刚好够一个人住。客厅布置得很温馨,暖黄色的灯光,沙发上有几只毛绒抱枕,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
  颜芝拉着她进门,热情又雀跃地介绍着,“我年前简单重新布置了一下,是不是很不错?
  “阳台我还种了小绿植,厨房的新餐具也超好看,等下你尝尝我的手艺!”
  岑裕跟着她的脚步环顾四周,眼底带着笑意,“很温馨啊,我都想住你这了。”
  闻言,颜芝笑着轻拍了一下岑裕的肩膀。
  参观完后,两人落座吃饭。餐桌上摆了四道菜,红烧排骨,三杯鸡,白灼菜心和番茄鸡蛋汤。
  颜芝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岑裕碗里,托着下巴眼巴巴地望着她,像一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学生。
  “怎么样?我练了好多次呢。”
  岑裕吃了口排骨,味道意外的美味,忍不住夸赞,“可以啊,味道特别好吃。”
  颜芝满意地笑了,自己也夹了一块啃起来。
  两人边吃边聊,颜芝说她节后胖了三斤,过年在家除了吃就是睡,她妈简直把她当猪喂。
  颜芝又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
  “你呢,春节假期过得怎么样?”颜芝随口闲聊着。
  岑裕夹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脑海里瞬间闪过春节在家的种种画面。不过转瞬,她便敛去所有情绪,神色恢复淡然,轻轻点头,语气平静无波。
  “嗯,还不错,挺好的。”
  很快,颜芝又把话题拐到了别的地方。
  说她在追的一个新剧,男主长得特别帅,演技也好,每天等更新等得抓心挠肝。
  说她妈前两天又给她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这次是公务员,条件不错,但照片发过来一看,长得像她高中班主任,她见了照片就没兴趣了。
  岑裕听着她鲜活热闹的吐槽,跟着轻笑出声,顺势接过话头,和她聊起日常趣事。
  两人边吃边聊,桌上的碗碟几乎空了,两个人都靠在椅背里,摸着肚子说吃不下了。
  晚饭结束,两人又坐着聊了许久,直到夜色渐深,岑裕才起身和颜芝道别,回到自己家中。
  岑裕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九点,她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李总监发来的消息。
  “岑裕,周一有个临时工作,公司人手不够,你去一趟d市,谈一个项目。具体资料明天发给你。”
  岑裕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工作来得突然,但也不是没有先例,跨年后的业务旺季,人员调配不过来,临时出差是常有的事。
  但这场出差安排来得太过突然,毫无预兆,打乱了自己难得的周末清闲。
  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回复了一下李总监的信息。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机,仰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看来,这个周末尾声,注定要被临时工作填满,又要忙碌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