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要求
周一清晨,岑裕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预约的网约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报上手机尾号,就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不知为何,岑裕心底萦绕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细细密密缠在心口。
她安慰自己,大概是最近太焦虑了,觉没补够,神经绷得太紧,她强行压下了那份莫名的忐忑。
到了机场,过安检,登机。飞机上她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引擎的轰鸣声很快把她推入了浅浅的睡梦,梦里乱糟糟的,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更累了。
飞机落地d市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她先去酒店,看了看下午要用的资料,然后换了一件更正式的外套,重新化妆,叫了辆车出发去对方公司。
很快,岑裕便到达对方公司。前台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查了查预约记录,擡起头微笑着说:“您好,会议室在走廊尽头左手边,您先去稍等片刻,相关负责人稍后就到。”
岑裕道了谢,顺着走廊走过去。
她走进会议室,选了个位置坐下,把文件从包里拿出来,按顺序摆好。
她靠在椅背里等着,等了二十分钟,都没有人来。
早上起得太早,赶路又耗掉了大半精力。d市今天的天气比a市暖和得多,会议室的暖气又开得很足,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积攒的疲惫瞬间翻涌上来,困意席卷全身。岑裕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昏昏沉沉的,她强撑着看了一会儿手机,但感觉屏幕上的字越来越模糊不清。
不知等待了多久,沉稳的脚步声自门外缓缓传来。岑裕骤然回神,连忙擡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眸,强撑着精神挺直脊背,起身望向门口。
可当她擡眼看清门口的瞬间,大脑直接一片空白,思绪混乱。
门口赫然站着的是詹开澜。
男人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矜贵,唇角微微弯起,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笑意,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他看着岑裕,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周彦还是头一回正面见到岑裕。她温婉清丽的面容,此刻眉眼间却凝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愠怒,但不显凌厉,反倒添了几分别样的韵味,周彦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大概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这位让詹总亲自从a市追到d市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詹开澜偏过头,注意到了周彦的目光,神色瞬间变得暗沉,心底莫名涌上几分不悦。
周彦忽然感觉背后一紧。他敏锐地察觉到上司气场的变化,连忙收回目光,低下头。
岑裕此刻已然彻底醒悟。哪里是什么临时外派的出差工作,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安排的算计,她竟被詹开澜这般不动声色地耍得团团转,心头恼怒瞬间翻涌上来。
“你先出去吧。”詹开澜淡淡对周彦说道。
周彦连忙躬身,轻手轻脚退出会议室,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紧闭的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岑裕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慌乱,感觉周围的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
詹开澜神色自若地走到会议桌旁落座,随手将手中文件搁置桌面,语气平淡无波。
“开始吧。”
岑裕怔怔看着他一脸坦然从容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团气堵住,憋屈又无奈,偏偏无从发作。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着椅子坐下来。
行,他要谈工作,那就谈。
岑裕压下满心的烦躁,敛去脸上的几分恼意,拿出提前备好的项目文件,条理清晰地阐述起双方合作的具体细则。
起初她依旧满心愤懑,可一旦投入工作之中,便渐渐沉下心神,神情专注认真,字字句句都条理分明。
詹开澜静静侧耳聆听,目光始终缱绻落在她认真专注的侧脸上,唇角不自觉缓缓扬起一抹笑意,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志在必得。
岑裕无意间擡眼,猝不及防对上他深邃的眼眸,看清他眼底那几分暗藏的侵略感,瞬间没了继续讲下去的心思。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烦躁,放缓语速开口,“詹总,我说的您都听清楚了?”
詹开澜淡淡勾唇,随口抛出一句直击核心的问题,精准戳中项目关键之处。
岑裕微微一怔,万万没想到他看似漫不经心,竟真的将自己所说的内容尽数听进耳中,当即定了定心神,细致耐心地逐一解答回应。
几番简短洽谈过后,詹开澜淡淡出声敲定,“就按这个方案来。”
“既然詹总没有异议,那我先走了。”她微微颔首,脸上始终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漠疏离,低下头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我们谈谈第三个要求吧。”
可她收拾完文件刚准备擡步离开时,身后男人漫不经心的嗓音忽然传来。
岑裕猛地僵在原地,浑身仿若瞬间被一盆刺骨冰水浇透,彻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底。
她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攥紧,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良久,她才听见自己沙哑干涩的声音缓缓响起,“好,你说。”
詹开澜缓缓从座椅上起身,步伐沉稳缓步朝她走近,语气从容笃定:“先去吃饭,吃完再谈。”
“不必了,你直说就好。”岑裕下意识地出声拒绝,不愿与他再有多余牵扯。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脸上那层拒绝的冷淡,神色微微一暗,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詹开澜眉宇微微皱起,温和的表象褪去,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语气不容半点拒绝,“走吧。”
简单两个字,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岑裕心头涌上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从始至终,她好像从来都逃不开他的掌控。无论她抗拒,躲闪,还是挣扎,最终都只能被动接受,没有半点选择的权利。
因为,她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
她早该做好准备了。
岑裕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浅灰色西装包裹着宽阔的肩膀,步伐从容不迫,好似掌控着一切。
他拉开会议室的门,侧身站在门边,偏头看向她。
岑裕垂下眼眸,拿起桌上的包,走出了那扇门。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跟上了他的步伐。
走廊很长,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上。
岑裕不安地看着他的背影,心绪杂乱翻涌,心底满是忐忑,她根本猜不透詹开澜接下来会提出怎样的要求。
两人沉默地走到空旷的地下车库,最终停在了黑色商务车的侧边时,岑裕蓦地顿住脚步,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打心底里抵触坐上这辆车。车密闭的空间,和身边男人带来的压迫感,都让她隐隐生出危险的预感。
詹开澜立在她身旁,清晰捕捉到她周身紧绷的抗拒姿态,眉眼间的神色骤然沉了几分。
身旁男人厚重沉稳的气息牢牢将岑裕包裹,他的身形如同一堵绕不过去的高墙,让人无处躲闪。
他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进去吧。”
闻言,岑裕身躯一僵,心底泛起阵阵不适。
她咬了咬呀,无奈之下,最终还是弯腰坐进了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