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李公,不过一日未见,怎么这般憔悴?”
  李青眼下青黑,幽幽看了宋泯一眼:“说来还得谢谢宋大人干爹,昨日救我一命。”
  “是么?李大人真和皮大人一道在郊外宿了一整夜?”宋泯假模假样地叹息道:“可惜昨夜在下伺候陛下去了,不然一定乘夜前来同李大人见识见识,到底是怎样的好风景才让大人这样的人物也能流连忘返?”
  李青有苦不能言,他和皮远道乃是世交,当初二人身无任何官职时便常在书院厮混到一处,这习惯一直持续到二人身居高位之时也未曾改变,皮远道追查围场遇刺一事理所应当,李青混在其中搅和这一趟却是逾越职权。
  当今圣上当年尚是太子之时便是个看重规矩礼法的人,对下官逾越规度之事容忍度极低,李青只能打碎了苦往肚子里咽,哪怕被谢长风丢在荒郊野外一整夜,最不敢声张的人却是他自己。
  “呵呵,来日有机会一定请宋公公一同去郊外赏月,还愿宋公公一定应邀前来才是。”
  宋泯挽手一笑:“李大人客气了,在下不过一个小小的太监,怕是没有这样的福气。”
  言外之意便是这福气您李大人受着便罢了,我就不参与了。
  李青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二人僵持在殿外,一直持续到谢长风和王邈二人从太渊殿中退出来。
  见了谢王二人,两人均是弯腰施了个礼,谢长风还是那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冷淡模样,只做了个挑眉颔首的动作便再无其他。
  王邈则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李大人,宋公公,不必多礼,秋日天冷,不知二位大人在殿外候着可是有事要面见陛下?”
  李青敛了神色:“见过王公,谢大人,我是有一事要禀报陛下,您二位要是有空,也可以替我出个主意。”
  谢长风冷哼一声:“李大人可是有裨谌草创之才的美名,说是少年英才也不为过,谢某不过识了几个大字,哪有资格替您出主意?”
  若是以往,李青必然要同他呛上几句声才算作罢,可念及昨夜的“救耳之恩”,李青面色复杂的将要说的话咽下,当着忠国公的面沉声道:“据说谢大人当年文武策论样样俱全,您这样说未免太过谦虚了。”
  王邈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过,见二人还是如往常一般见了面就要互相损上几句,不由得松了口气。
  李青虽然是户部尚书,但是毕竟根基尚浅,不足为惧,真正让人说话前要掂量上几寸的是他的父亲李太傅,那可是先帝伴读,连带着当今圣上也要礼遇几分的老人。
  虽然知道李青同谢党一流不可能有什么关系,但王邈心思缜密,容不得一点问题,如今确认二人的关系还是如往常一般水火不容便放下心了。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在我看来,二位大人都是少年英杰,都是陛下心中的肱骨大臣,勿要过于谦逊才是。”
  王邈:“不知李大人遇见了什么难题,虽不敢说我和谢大人一定有什么高见,但愿倾耳以闻。”
  李青作了个揖:“是这样,今岁临清钞关春夏两季的税收统计上来了,比去岁高出了二分之一,我猜想是今年新增了货税的缘故,想禀报陛下,试看一下货税能不能在其他钞关也实行下去,这样明年国库想必能充盈不少。”
  提及山东二字,王邈顿时想到他手中亟待解决的济南贪腐一案,这块烫手山芋至今还在他怀里捂着。
  王邈:“增收货税对于国库来说固然是好事,就怕有心人作乱,反成了坏事。”
  大和由北向南河流众多,河运船只发达,原先的钞关设立之初只向来往商人船只征收船料税,即派官吏勘验船只,从量计增。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有的船队运输沙粒重石,一趟下来盈利极少,而有的船只则携带着香料丝绸南下卖出高价,一趟下来赚得盆满钵满。
  两相对比之下,若是这些商队全部都按船只尺寸运重征收相同的税银,那必然会引得前者不满,从而出现抗税漏税等现象。
  故而户部提出了增收货税的办法,即在征收船料税之外,对船上所载货物另行从价征税。
  这样一来,收上来的税银更多了,也避免了不同商户之间税收不平衡的问题。
  但朝廷如今贪腐严重,就怕新增税法不仅没有起到丰盈国库的作用,反倒还方便了下面的有心之人作乱,届时又借口将征收的银子纳进自家口袋,反倒惹得民声哀悼。
  王邈能想到的事,李青自然也能想到,这也是为什么明知道增收货银能够带来更多的税银,他却仍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货税一事处理好了便是朝廷百姓之福,处理不好,便是加剧贪腐之风,让他这个户部尚书成了千古罪人。
  这样的事王邈自然不好发表意见,含糊其辞了几句便借口离去,李青将目光放在谢长风身上,想知道他嘴里能冒出什么新花样。
  谢长风露出一抹嘲弄的笑:“不如我派朝廷的太监下去守在钞关替李大人监管税收?”
  李青嘴角一抽,且不论谢长风是否两袖清风,谁不知道太监是最喜欢监守自盗的群体。
  古往今来,太监私收贿赂的案例比比皆是,李青是被昨夜的冷风吹得糊住了脑袋,才敢让朝廷的太监下去替自己守着钞关。
  宋泯闻言更是噗嗤一笑,连他和元佑这样的贴身太监都得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收受官员的好处,更遑论其他意志不坚定的太监。
  宋泯:“李大人要是信得过我,我亲自替您从司礼监挑两个太监过去也行。”
  李青:“多谢二位公公了,司礼监的公公还是留着伺候陛下吧,在下怎么敢跟陛下抢人?还是另行他法吧。”
  太渊殿大门敞着,门外的人能窥探到里边匆忙行事的官员,谢长风远远看了眼坐在龙椅上的明黄色身影,在郢德擡眼看过来之前移开了视线,带着宋泯离开。
  彼时郢德正在处理政事,托先帝勤政的福,永乐五年的大和除了部分地方贪腐之风甚行之外,其他一派平和,说是国泰民安也不为过。
  前世的郢德就是被这幅景象所迷惑,为解决登基之初国库空虚的难题,他兴修水利,改革市贸,大开海运,迅速为朝廷攒下一笔可观的财富。
  不是不知道手下藏着多少贪官,而是他学的是帝王权术,深知水至清则无鱼,郢德要做的就是忍,若只是小贪,那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这些官员在其位谋其政也就罢了。
  若是大贪,像济南的贪腐一案,那就得忍久一些,忍到这些官员的胃口开了天,兜里的钱堆成了金山银山,一把铡刀降下去,将贪官斩落在地,所有的钱财尽数充进国库。
  养贪杀贪,这是古往今来无数帝王都会做的事情。
  郢德不过是承袭前人的手段,按着他们的步子中规中矩的走着罢了。
  前世的他千算万算,却有两点铸成大错。
  一是轻信了自己母妃乃至忠国公众人,他以为这群人虽然胃口大点,但终究不过是为了贪名夺利罢了,哪晓得这群人心比天高,要权要势还不够,竟还想要他的命。
  其二便是不该将这群贪官养得越来越肥,养得一个个翻了天,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谢长风害死在幽州。
  郢德擡眼,一抹轻盈的红色身影落入眼底,高处不胜寒实在不是什么很好的感受,前世的自己什么都有了,偏偏弄丢了一颗年少无畏的真心。
  永乐十八年初,大和已是海晏河清,一派歌舞升平之像,郢德曾在宋泯的陪同下前往幽州。
  那一年郢德三十九岁,站在冰封千里的岐水河畔边,听宋泯说那无数的箭雨如何穿进谢长风心中,听他说谢长风是如何义无反顾在失去意识前驾马投向了冰冷的河水中。
  他是那样爱护自己容貌的一个人,哪怕是死也只想求一具全尸,万箭穿心对他而言想来不够美观,所以才连尸首也不愿意留下,执意要沉入河底,让郢德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也被剥夺了。
  他和谢长风曾经有一些嫌隙,可在生死分别面前,郢德只留下无尽的悔意,后悔将这颗只为自己的真心轻视,如果有再来一次的可能,郢德一定将他护在身后。
  这个已经不复年轻的帝王望着幽州满天飞舞的大雪,江山社稷他要,冰封在河水中的赤子之心他也想要。
  还好上天最后又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那抹红色身影消失在郢德眼中,他收回视线,接过元佑递来的折子翻阅:“今年临清的税收得不错,比杭州的盐水更胜一筹,朕得赏你。”
  李青仰望着座上的君王,喜悦一闪而过,随即很快撩了下袍跪在中间:“谢陛下赏赐,这一切都是臣分内之事,没有做好,臣心中有愧于陛下。”
  “地上凉,爱卿起来回话,”郢德挥手,太监立马将李青扶起,架在一旁的太师椅上。
  “爱卿不必妄自菲薄,照今年这个收法,想必临清一个钞关便能收起其他几个钞关的税收之和,这是为朝廷做了好事,何来有愧于朕一说?”
  李青心里有没有愧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官员们常用的手段,手上有拿不定的主意,想要试探一下陛下的口风,干脆先随便扯个错处,等陛下出言抚慰便顺势将困扰自己的难题说出口。
  郢德心中自然也明白,顺着李青心里所想问出了口。
  果不其然,李青接过话头:“陛下,这货税确实是个好法子,不仅能替朝廷收上更多的税收,还能平衡钞关商户之间的关系,可今岁我们只在山东的钞关新增了货税,其他钞关还是如原先一样只收船料税。”
  “这就导致有的商船宁愿绕其他河道远上从其他钞关通过,也不愿意过临清钞关了。”
  这事很简单,大和一共十个钞关,有的商队为了避免山东的货税,干脆走其他水路从山西的钞关绕路将货物送过去,这样一来虽然成本有所增加,但对于货物量不大的商队而言,这点成本要远远小于从山东钞关上交的货税。
  这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问题,郢德一听这话便知道这位户部尚书是什么意思了,他嘴角微扬,心道这些小狐貍真是一环又一环,就等着他发话呢。
  郢德:“爱卿认为,增收货税一制是利是弊?”
  李青拱手,将他那套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擡了上来:“回陛下,祸福无门,惟人自召,依臣之见,增收货税一事如果做得好,便是惠及万民的事,若是因为担心做不好便不做,那就不是臣的作风了。”
  郢德垂眸不语,李青继续说道:“臣同户部众人提前商议过,若是担心增收货税会加剧贪腐之风,可以提前制定货税的收取条例,针对不同货物不同规模征收相应的钱财。”
  “只有钞关检查一次当然不行,还可以派各省份的市贸局再增设一道检查关卡,对货物的入市数量进行核对,这样就避免了钞关的官员沆瀣一气,额外收取商税的可能性。”
  李青从来不是纸上谈兵的性子,面见圣上之前他已为此事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前世的郢德也是在这个时候同意了将货税推行到各个钞关的建议,按理来说,新政策推行多多少少都会引起一些并发症,可上辈子货税制度刚颁布,谢长风在济南将贪官杀得满地流血的事情便传遍了全国。
  这对郢德和推行此策的户部来说是个好事,那时候连带着山东巡抚也没逃过谢长风的雷霆手段,硬生生被罚没了一半的家财。
  那段时间全国上下的官员人人自危,对货税一事自然不敢生出什么捣乱的心思,也是因此,当年的货税制度推行的额外顺利。
  那一年朝廷的财政收入甚至大于了前面两年的总和。
  可谢长风也因此被不少官员记恨上,很难说,如果谢长风在济南贪腐一案时作风稍微柔软一些,是否就不会发生高句丽之战孤立无援的景象了?
  郢德曾经无数次复盘那几年自己做下的决策,其实同谢长风怎么做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前世的郢德为他考虑得太少。
  而谢长风又傻得出乎他的意外,他不该为一位薄情寡义的帝王做到如此地步。
  什么济南贪腐一案,什么高句丽一战,只要他想要躲在后面明哲保身,郢德看在年少的情谊上,怎么会不给他机会呢?
  郢德:“照你说的这样做,不仅是要从商队的兜里掏钱,还要从我们自己人的兜里掏。”
  “难为你年纪尚轻便能想到这些,朕甚感欣慰,”郢德看着这位还有些年轻的户部尚书:“增收货税一制要做,可怎么做才能确保万无一失,朕希望你再想想。”
  言下之意,李青刚刚说的那些措施虽然让郢德感到满意,却又让他没那么满意。
  李青眉心微蹙,年初他曾同前任户部尚书饮酒,对方亲口说过陛下有意推行货税制度,只要临清的货税作出效果,其他几个钞关将这项制度推行下去完全不是问题。
  今年临清的货税收入实在非常可观,李青为了这事已经忙了小半年,刚刚他给陛下呈上的折子中便将货税制度的各项举措和注意事项全列了出来,这也并非是他一人的成果,而是户部上下所有官员反复商榷议论出的结论。
  是上任户部尚书揣测错了君心?还是说陛下改变了想法?
  李青脑子里的想法千丝万缕,面上却不显,不卑不亢地应了下来,只是一双眼睛看着座上的君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还太年轻,郢德不怪他领悟不到自己的意思,想了想,安抚道:“年底临清的钞关应该就会把这一年的总账收上来了吧?到时候朕允许你亲自去山东看看怎么回事。”
  言下之意,当下的帝王并不欲同他多做解释。
  李青点了点头,这话就是表面施行货税制还有很大的希望,只是陛下或许还有所顾虑,想必这事还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随后李青便被郢德的贴身太监请出了太渊殿,低头行礼时,李青悄悄擡眼打量九龙宝座上那位年轻俊朗的皇帝,白玉流珠将帝王的眉眼遮住,听旁边的太监读折子时,郢德面无表情,周身气势沉沉,明明没有什么大动作,却偏偏让人心中生出一阵胆寒。
  这位年轻的君王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太子时期宽厚仁德的外壳,九龙宝座之上,如同李青这样的官员早就看不清君王内心真正所想。
  郢德没有再将心神放在李青身上,他手中还握着李青刚刚递上来的折子,前世年初的自己确实是一心要推行货税制度,那时的他年纪和李青其实差不多大,虽然多年处理朝政事务的经历让他比李青看得更长远一些,可毕竟是年轻,只看见了制度表面的东西,忽略了内里的事务。
  如果前世不是谢长风在济南搞得那一番杀鸡儆猴的大动作,想必当时货税制度一出便会遇见重重阻碍。
  郢德重生不过一两月,唯一来得及作出改变的便是将济南贪腐一案这个烂摊子交给了忠国公去解决,这位国公爷性子狡猾,前世济南治贪一案震慑全国的场面必定不会再出现了,与之相反,只怕山东的水会越搅越混。
  前世货税制度得以顺利施行,全靠谢长风牺牲自己吸引了所有火力,那年无数贪官流的血足以将跃跃欲试的人按在谷底,那样一个血流成河的冬天,没有人会不要命的冲上来找不自在,谁知道谢长风会不会杀红了眼,仗着先帝留下遗旨将自己先行解决了。
  谢长风或许不怕死,底下的那些官员却怕得不行。
  因此那一年朝廷的新税制施行得分外顺利。
  这一世郢德自然不会再让谢长风去做这个吸引火力的人,新税制的推行自然也需要再缓缓,眼下解决忠国公通敌一事重大,朝廷财政暂时可以放在一边。
  皮远道在药监局唯一的线索断了,好在陛下通情达理,虽然知道他办事不力却并未责罚,只让宋泯送了个用麻布包着的东西过来。
  将那麻布拆开一看,皮远道眉心一拧:“宋公公可知陛下将此物赐给卑职有何用意?”
  冬日将至,宋泯因为繁重的政务困在宫中半月有余,此刻好不容易借着陛下的口谕出了宫也不急着走,只是打了个哈欠,揣着手懒懒道:“皮大人可不要指望咱家,我不过就是个替陛下跑腿的,别的一概不知。”
  麻布包裹之下,被皮远道抓在掌心的是几支精铁铸成的箭矢,这箭矢比寻常的要小上几分,握在手中也轻便一些,箭簇乌黑,皮远道用带有厚茧的指腹轻轻抹过那箭矢,忽然灵光一现:“这可是淬了长相思箭毒的那几枚箭矢?”
  宋泯:“还是皮大人脑子好使,这箭矢是陛下让我去证物堂取来的。”
  是了,能放在证物堂的东西,多半跟案件脱不了关系。
  其实皮远道早在接下陛下查案的旨意后便去证物堂看过这几支箭矢,不过那时他只是为了确认上边的毒药确为长相思无疑,其他的并未多想,毕竟当时皮远道的侧重点放在了毒药的来源上边。
  若是寻常毒药,他也会仔细查看一下凶器,可这毒药是长相思,这毒药的特性大大为皮远道缩小了查案范围,他在侦查的第一时间便迫切地将目标定在了西厂的药监局,对于这几枚凶器并未过于在意。
  可陛下既然让身边的贴身太监将这几枚箭矢送来,必定不可能是空xue来风。
  皮远道将那几枚箭矢反复端详,如果眼神能喷火,想必那几枚精铁制成的想必已经被皮远道炽热的视线盯得熔化了。
  时间仿佛静止下来,宋泯看着面前这位忽然陷入了入定状态的大理寺少卿,内心不由得感慨,这位皮大人真是个怪人,就没见过这么耿直的,竟也不让自己进去坐坐,就这么站在院子里干瞪眼。
  宋泯也不客气,自顾自进入厅堂找了个位置坐下,不远处的小厮递上来一杯热茶,引得宋泯打趣:“你这小厮倒比你家大人知情识趣多了。”
  他不过随意打趣,皮远道的小厮却红了脸皮:“小的不敢。”
  怯生生的样子,同宫里那些小小年纪就喜欢乱认干爹的小太监是不一样。
  宋泯坐了半个时辰,将小厮逗得面红耳赤才作罢,眼见日头要歇了,宋泯看了一眼外边石头似的皮大人,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告辞。
  却忽然听得院子里一声惊呼,只见皮远道将那箭矢一攥:“我知道从哪里开始查了!”
  文中内容是完全架空的,但大背景和官制大家应该看得出来是借鉴了某个朝代的,所以基于这一点,某些制度也借鉴查证了一部分这个朝代,如果看到有什么特别专业性的词汇,那就是我查的。
  在此插入一则科普:钞关即用来收取内河航线上的船税的专门机构,一般分布于南北两京运河航线处及一些流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