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旬休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此时已是秋末,被陛下淡忘了大半年的皇家马场迎来了它最热闹的日子。
  郢德一身缀十二章纹的玄色衮服,戴一顶宝石乌纱翼善冠站在台上,他左手握着一杆乌木做的球仗,右手执球。
  “砰”的一声轻响,郢德手中的马球在空中落下一束长长的弧线,随后坠入球场。
  他没有说话,却无声宣告了这场马球赛事的正式开启。
  陛下一时兴起要将朝廷上下的青年才俊聚在一起玩马球,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知陛下可有属意的公子,等这局马球打完了,叫他上来问上两句话也无妨。”
  说话的是位身穿仙鹤朝服的官员,这是位身形瘦弱却又神采奕奕白发官员,他坐在靠郢德最近的下首位置,说话不急不缓,一派从容淡定的模样。
  这便是李青的父亲——李太傅。
  “不急,等这些年轻人玩够了再说,”郢德面带微笑,朝这位眼神略微有些浑浊的年迈官员道:“要说年轻一辈里朕最赏识哪位官员,必然还得是太傅家的长公子。”
  朝中官员的后代借着祖辈荫蔽入朝为官的不在少数,却只有李青最为出彩,年纪轻轻便站在了和他老子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李太傅听后微微摇头叹息:“承蒙陛下厚爱,可惜犬子太过年轻,暂时难以担当重任。”
  郢德:“李太傅言重了,朕在令郎这个年纪刚刚登基,当时那么大的担子不也挑起来了?太傅可不要小看这些年轻人的潜力。”
  “陛下是天龙真子,十二岁便已入主东宫替先皇分忧,犬子像陛下那个年纪还在书院处处添乱,怎敢同陛下相比?”
  这两位君臣向来客气,一旁的忠国公听不下去陛下将李家那位户部尚书夸得只有天上有的模样,出声道:“李太傅久不上朝,在下倒是听闻李尚书年少有为,今岁一连推行下去的几个新制效果都不错,想必户部今年能过个好年了。”
  他这一句话看似是夸赞李青,实则是在拿他同前任尚书做比,你看吧,前任尚书卸职不就是因为去岁的财政收入出了大纰漏么?
  原本该收一百万两白银的地方却只收上来七十万两白银,剩下的那三十万去哪里了?
  管他是因为天灾人祸还是因为下面的官员贪得太过,这是你在任时发生的问题,不问你的责还能找谁?
  于是为保命,前任户部尚书自请卸了职,而原本是户部侍郎的李青就这么水灵灵被擢升了上来。
  可他毕竟是新上任,户部能为他所用的心腹尚且不多,更有甚者还有那么一批人等着这位愣头青掉链子,好让他们寻个机会顺应而上。
  这也是为什么上个月户部会有几位主事敢阳奉阴违,背着李青这位尚书呈了几副秀女画册上去讨好陛下,结果这马屁拍在了马蹄上边,那几个主事被打了一顿丢出宫不说,李青的形象也在陛下面前受了影响。
  王邈这么轻飘飘一段话可谓一箭双雕,看似在夸他,实则利用他暗中踩了前任户部尚书一脚。
  这是在明晃晃告诉大家,明明有好法子,你李青身为户部侍郎时藏着躲着,一朝升任户部尚书后便立马拿出新制立了个大功,若前任户部尚书是个心胸狭隘的人,便会因此嫉恨李青,觉得李青在他手下谋事时故意藏拙,害得自己降了职。
  且李青现在在朝中根基本就不稳,王邈把他捧得越高,户部那几个熬资历盼着自己升职的老人只会越发不岔。
  毕竟如果不是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子抢了这个位置,说不定下一个升任户部尚书的就是他们这些资历丰富的老人。
  李太傅嘴角的笑意一滞:“忠国公此言真是折煞小儿了,今岁的税制改革乃是陛下的旨意,小儿虽然向来愚钝,却有一颗赤子之心,此举不过是为陛下分忧罢了,他要真有什么能耐,也不至于在书院里蹉跎那么几年。”
  王邈:“李太公实在是太谦虚了,你我都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忠国公一向不喜这位太傅过于刚正不阿的性子,再加之他之前本有心染指户部的事,却被突然升上来的李青打了个措手不及。
  眼见李太傅不算好看的神色,王邈见好就收,不再继续出言激他。
  “两位大人今日这番话在下倒是颇为赞同,”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却见是穿着红色曳撒的谢长风站在不远处。
  他揣着手用不高不低的音调说道:“原来不止长风一人认为当今朝堂一副暮气沉沉的气象,正所谓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您二位既然也有此意,不如多给后生一些机会,总好过有些人占着庙门不烧香,平白挡了别人的路来的好。”
  谢长风说话时语气平平,凤眼微擡,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忠国公和李太傅互怼时,郢德坐于上首装聋作哑,眼神也未往他们那处施舍一星半点,等到谢长风的话钻进耳朵,饶是郢德也不由得眉毛微挑。
  他身边的元祐更是嘴角一抽,脸上的表情像打翻了调色盘一般滑稽。
  谢督主这是明晃晃在讽刺王李二位大人年事已高,占着茅坑不拉屎,劝他们早日退位让贤,别在这里碍着别人行事。
  李太傅的白胡须被气得直立起来,他指着谢长风怒目圆睁,脸上的皱纹都跟着颤抖:“谢长风!你不要仗着最近朝堂太平无事就在这里目中无人,口无遮拦!”
  谢长风似笑非笑道:“李太公此言差矣,这朝堂内哪怕一年四季平平安安,也没见您少参在下两本折子不是?”
  李太傅如果不是身子康健,真想一口老血喷溅当场。
  李太傅厌恶宦官不是一朝两朝的事,当年先帝在时,他便常参当时的掌印太监卫承宝,不过卫承宝明显要比谢长风这位亲传的干儿子低调许多,平日里行事也还算谨言慎行,即便偶有错处,先帝也碍于情分不理会就是了。
  后来新帝登基,谢长风这位气焰熏天的新任掌印便成了李太傅的头号敌人。
  谢长风随意丈责六品官员,李太傅参他罔顾官箴。
  谢长风进出青楼楚馆,李太傅参他玷辱宫闱。
  谢长风带着西厂番子先斩后奏,李太傅又参他目无法纪,蔑视祖制。
  .......
  其间种种,且不论西厂厂卫办事,先斩后奏实乃皇权特许,就说这老头处处盯着谢长风参折子的作风,也引得谢长风对他早有不满。
  王邈见李太傅吃了瘪,心里稍微好受了些,他想着陛下还在不远处,今日暂且不同谢长风计较,便没作声。
  谁料谢长风见李太傅不吭声了,又将目光逡巡至王邈身上:“凛冬将至,您二老身子骨又弱,还是要少出门才好,听说忠国公不日便要前往济南那等严寒之地,真是令在下忧心,毕竟您这样怕冷,到了济南那般苦楚之地,别说椒房殿,怕是连烧地龙都成问题。”
  忠国公有一幼子便是死于风寒入体,药石无医,也正是如此,一把年纪的国公爷分外怕冷,花重金在府中建了椒房殿用于过冬,椒房殿便是由花椒涂抹房屋墙壁建成,其房中不仅整日烧着地龙,据说每到夜晚,还有四名美婢为忠国公抱脚暖床。
  忠国公府那么大的府邸,用名贵的花椒涂抹墙壁保温的行为和往墙壁上贴银票没什么区别。
  谢长风说话实在是杀人诛心,谁不知道幼子夭折于风寒乃是忠国公的痛处,他谢长风不仅要指着对方的痛处戳,还要明晃晃讽刺对方行事奢靡。
  毕竟就连当今陛下,也没有在宫中建椒房殿的先例,他一个臣子倒享受上了。
  寒冷的秋日,身披大氅的忠国公脸色硬生生被谢长风刺得从猪肝色到青白色切换不定,他忍了又忍,见陛下并未注意这边后沉声道:“让谢督主见笑了,像我们这样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是会额外怕冷些,风寒感冒是小事,但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若是因为这些不痛不痒的小毛病耽误了政事便不好了。”
  “毕竟不是人人都有督主那样的恩宠,一个风寒便能在家中歇上十天半个月。”
  他谢长风何曾有过半分恩宠,这死老头子在这嘲笑他被陛下厌弃还不夹着尾巴做人,竟还敢飞扬跋扈到用一个风寒的借口罢朝那么多天。
  谢长风:“国公爷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冷了要穿衣,在场个个都是陛下爱惜的臣子,试问诸位如果为了政事强撑着,若真累出什么大病怎么办?难道要让旁人说陛下是个不懂得心疼臣子的君主吗、”
  王邈:“谢督主也是宫中的老人了,说话还是要注意分寸才是,陛下是这天下的主君,我们这些臣子为陛下肝脑涂地,鞠躬尽瘁不过是分内之事,谁敢如此议论陛下?”
  谢长风:“国公爷可不要仗着在下人微言轻便乱扣帽子,长风不过是替陛下心疼各位大臣几句,怎么就成了妄议君主?”
  场下的青年才俊正在驾马奔腾,好不风流潇洒,旁人眼中高官林立的看台却沉默得不像话。
  正所谓阎王打架,小鬼遭殃,这一王一谢二人简直恨不得言语之间就给对方定下几项大罪,旁边这些比他们官职小的人自然不敢跟着呛声。
  当然也有看不惯谢长风想帮忠国公说上两句的,可陛下就在台上听着,谢王二人谈论的又并非什么公事,只怕他们帮着辩驳还要被谢长风攀上一宗结党营私,以多欺少的帽子。
  毕竟这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话,还是高坐御台上的陛下气定神闲地发了话:“好了,国公爷为我大和殚精竭虑一生,朕怎会怀疑你的真心,这场马球马上结束了,忠国公不妨替朕掌掌眼,看看场上最后到底是哪位青年才俊能胜出。”
  若是换作从前,郢德多半是要叱责谢长风几句的,前世的他待谢长风终究是存了偏颇的私心。
  一个是身后有他母妃撑腰,世代为国呕心沥血的王家,另一个是背负着他父皇男宠名声,踩着他手足骨血上位的太监,任谁来了,都会偏袒前者。
  上辈子,若不是谢长风拼命替他赢下高句丽之战,恐怕郢德才是这个宫中死得最惨的人。
  不怪谢长风骂他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都是郢德活该。
  这一世王党势力犹存,郢德若冒然对谢长风转变了态度才是在害他,这宫中嫉恨他,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太多,若皇帝也忽然转了性子宠爱他,恐怕只会为他招来更大的祸患。
  正是因此,郢德虽有护他的心思,却只是不声不响捡了几句王邈爱听的话说。
  皇帝三言两语便将二人那些互相挖坑的言论给轻轻带过了,王邈自认陛下这是在偏袒自己,脸上不免露出一抹洋洋得意,乜了一眼旁边的谢长风。
  而谢长风早已习惯帝王的冷淡,让他意外的是,今日陛下竟没当着这么多人面找机会训斥自己。
  谢长风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和王李二位大臣相谈甚欢的君王。
  陛下最近不太对劲。
  从打着探病的旗号亲临谢府到罚他留在养心殿伺候,这桩桩件件都充满了不对劲的味道,若之前谢长风还能用一些勉强的借口安慰自己想得太多,可今日自己将李太傅和忠国公二人得罪得如此狠,他竟然连一声斥责都未曾降下?
  难道陛下终于放下五年前的事,想起了他们年少的情谊?
  不,绝无可能。
  当年他亲手杀了睿王殿下,虽然事出有因,可在陛下心中,睿王是他唯一的同母兄弟,他能容忍自己活着已是极限,又怎会放下那段过往待自己如初?
  那是为什么?
  陛下太子时期谢长风还能从他面上读出些内心所想,可随着自己做下那些让他不能原谅的事后,谢长风发现自己早就看不懂这位年轻帝王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了。
  “督主?”
  谢长风从御台上一步步走下去,行至途中脚步忽然一顿,身边的贴身侍卫跟着停下,疑惑地唤了一声。
  “我曾经听说亚墨利加有一种妖草,这种草长得像扇形的捕兽夹,它的叶片能够分泌出香甜的蜜汁勾引蝇蚋进入它编织好的笼子中,一旦蝇蚋被这种诱人的蜜汁迷惑住,这草便会分泌出一种足以将他们腐蚀殆尽的汁液,最后将其化作自己根茎的养分。”
  身边的随从面色迷茫,不知道平日里冷酷严肃的上峰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一阵风吹在谢长风脸上,他微微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其实哪怕他一点甜头都不给我,我也会心甘情愿将自己这条命献上,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这段话哪怕是耳力高强的侍卫也没有听清,谢长风却很快恢复镇静,带着两名一头雾水的侍从离开了看台。
  这宫中有许多太监是在幼童时期就阉割了进宫的,譬如宋泯经受宫刑之时尚且年幼,虽然身边的文人常用阉人这个身份攻讦他,但宋泯本就没做过几天男人,对这些言论带来的耻辱感并不强烈。
  谢长风却不同,他入宫的时候年龄其实不小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无论是宫外的“刀子匠”还是宫内的净身房都不愿意要他。
  当朝宦官虽多,但阉割技术并不发达,年龄越大,死亡率越高,像谢长风这样十五岁了还要进宫当太监的是极少数。
  毕竟像他这样的年龄还动用宫刑的人,十有八九会因为感染或病症死在阉割中途。
  于是他的父母为了将他卖进宫中,亲自对他动了宫刑,十五岁已经是知世事的年龄,他就像一头被宰割的畜生,眼睁睁看着亲生父母挥刀又落下,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之时,谢长风无数次想要死在那场噩梦般的痛苦之中。
  可是老天待他不公,那样的疼痛竟没要了他的性命,他活了下来,被生父生母以半贯铜钱的价格卖进了宫中。
  半贯铜钱,不过十斤猪肉的价格。
  或许在他父母眼中,谢长风连十斤猪肉都不如。
  自那以后,他就是一个卑微下贱的阉人。
  进宫之后谢长风就进了浣衣局做着最底层的苦活,他那时不过十五岁,却还没那些十二三岁的太监生得强壮。
  要说宫中什么人最吓人,那便是这些因为失去了胯下二两肉的太监,要知道男人失去了自己最宝贝的东西后产生的恶念和执念是无穷的,进入浣衣局后,天生有一副好皮囊的谢长风整日被淫邪的目光圈着。
  他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整日行尸走肉,死亡于他而言其实更像是解脱。
  那时他不过进宫几个月,刚满十六岁不久,几个喜欢在夜里谈论yin秽故事的小太监趁着浣衣局几名管事不在的时候将他困在偏僻一角,欲行不轨之事。
  谢长风不愿做任人宰割的鱼肉,像一头疯狗一般拼尽全力挣扎,他的袖子里有一枚生锈的簪子用来防身,不知道是谁拿出的利器将他刺得浑身是血,眼见挣脱无望,瘦弱的少年将袖中那枚捡来的簪子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只差那么一息,那枚簪子便会穿过一个少年的喉咙,那群太监或许会将他的尸体丢进枯井,然后将地板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这座砌起无数座高墙的皇宫,不会再有他留下的痕迹。
  郢德便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那时他不过八岁却已有几分储君的风范,小太子一身特制杏黄色蟒服,头上戴着小小的翼善冠,身量未足却面容清秀,他站在不远处命人打退了那些将谢长风逼在墙角的太监。
  小太子一身上好的绸衣,众星捧月地站在人群中,举手投足间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衬得角落中浑身是血的谢长风像一头无家可归的野狗,他看着小太子,握着簪子的手剧烈颤抖,下意识朝角落蜷缩了两下。
  郢德身边的侍从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似乎怕这条疯狗暴起之下伤了这位储君。
  可郢德小小年纪就已颇有主见,他一个擡手示意那些侍卫留在原地,随后从身后的婢女那里要来一方手帕,那手帕不过是最寻常的款式,谢长风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砸昏了头。
  反应过来后谢长风便跪在地上叩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年幼的小太子却什么也没说,将那手帕放在他身侧的地板上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谢长风将那方手帕打开,里边裹着一个写满字的小纸团,他那时候并不识字,后来进了内书堂才知道,那纸团上是一首袁枚的诗词。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上边的笔触尚且有些稚嫩,同陛下现在成熟利落的笔锋大不相同,这大概是小太子无意间从哪出誊抄的诗词,写在一张小小的宣纸上,在谢长风即将因为不堪侮辱死去的前一刻,来到他的面前。
  从一个浣衣局受尽欺辱的小太监,到开国来唯一一位掌印太监兼西厂提督。
  这其中多少血泪,多少次命悬一线恐怕只有谢长风最清楚。
  支撑他无数次从鬼门关走回来的不过是小太子的救命之恩,那份恩情对陛下而言或许只是举手之劳,对于谢长风来说,却早已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
  他并非什么好人,做了掌刑千户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出宫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将他们亲手斩杀于自己刀下。
  若恶人死后要下阿鼻地狱,谢长风大概会在十八层地狱中永世不得超生。
  十六岁那年,他做好了决心赴死的准备,可是郢德将他从窒息的混沌中拽了出来,他这条命,本来就该属于这天下最为至高无上的君王。
  谢长风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已是一片清明,他叹息着想,陛下如果真的想要自己的性命,其实不必这样复杂。
  他不需要陛下假意的关心和微乎其微的甜头。
  自己说愿意为他死,从来都不是笑话。
  谢长风几乎已经非常肯定,这位走十步看百步的君王忽然对自己转了性子,一定是想要自己的性命了。
  毕竟只要他在位一日,这代表着绝对皇权的司礼监和西厂便会出现陛下无法把控的风险。
  只有他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当今圣上才能真正的将权势收拢进自己手中,从此高枕无忧。
  谢长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俊朗非凡的帝王,如果不是济南还有一桩必须等着他去料理的事,哪怕陛下要他现在就地自刎,他也一定照做。
  他其实早就该死了,不过是为了一些不得不做的事苟活至今。
  或许等到这一切尘埃落定,他可以用自己的性命来回报陛下……
  没来由的,坐于看台上的郢德心间忽然一紧,他面色一僵,下意识在朝臣中寻找谢长风的身影,最终在左翼的露天台座边寻到了他的身影。
  郢德自己都没察觉到,他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似乎刚刚的心悸只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很快,当他看清谢长风身边的人时,郢德脸色一沉。
  本章笔墨重点交代了一下陛下和督主的曾经,我查了很多关于历朝历代关于宦官阉割入宫的资料,这些资料的用语非常真实且残忍,但我自己写文时还是斟酌了又斟酌,督主的人生背景是早就构思好了的,他的过去塑造了他这个人复杂的性格,但写文时我还是手下留情再留情,尽量减少了关于他成为太监这个过程的描写,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自行去查阅一些古代太监阉割过程,非常残忍且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