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劝谏与忠言他不听我的
“你不应该去。”舒曼殊说道,她伸出了一只苍白而无力的手,抓住了莫问天的手腕,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自打小产之后她身子就一直不好。
凌河不在了,她又不敢让其他医生彻底检查一番。
她害怕万一这些医生发现了她之前的孩子都是强求来的,莫问天会生气。
莫问天为什么会生气呢,舒曼殊浑浑噩噩地想,因为这样他就欠自己的了,他最恨自己欠别人恩情,他需要全世界都欠他,对他有还不完的恩情才好。
所以他会大发雷霆,愤怒她为什么要让他欠了自己。
舒曼殊感到了疲惫。
但是她还是要把她的谏言说完。
“既然是杨仙君御下不力,你应该责罚她才对。”舒曼殊说道。
“这次寻衅滋事者是因为昆仑大试推迟,然而月珠是为了器宗的事才没法举办大试的。”莫问天说道,“你也知道她的性子,外冷里热的很,所以比谁都着急慕白的事。”
舒曼殊闭上了眼睛。
她应该感恩莫问天还愿意向她解释么?
“不对劲,”她轻声说,“最近太多事都不对劲了。”
“有人要害你。”舒曼殊说道。
“什么时候没有人要害我?”莫问天反问道,“我几时怕过那些跳梁小丑旁门左道。”
“别去。”舒曼殊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所以最终汇成了这一句话,“你不能去。”
“而且你一直以来,都太过宽纵杨月珠了。”舒曼殊轻声说,“我知道你们经历了很多事,你把她当妹妹看,但是哥哥对于妹妹也是要管教的。”
“那你这个做嫂子的又做了什么?”莫问天看向了她,眼神一瞬间变冷了,“月珠和我说过,你做过的那些事。”
“你不希望她出现在我的面前,所以背地里做了多少事,你自己心里清楚。”莫问天想要甩开她的手,然而舒曼殊拽的紧紧的,竟被他这股力气从床上带的跌倒在地。
“过去是过去,”舒曼殊说,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突然诧异于自己居然能发出这种近似于哀求的声音,“我的确不希望她和你走的太近。”
“你一个有妇之夫,她不主动避嫌,你也不主动避嫌,你怎么可以让我心里没有芥蒂?”舒曼殊说道,“我是害过她,但是我也没有想要她的性命,我只是提醒她这样不合适。”
“你说谎。”莫问天说道,“你多少次想要害她的性命了,你那些魔教的害人手段别人看不出,我还看不出么?”
舒曼殊怔住了。
然而她依旧不肯松手。
“今日里我是为了我们所有人好。”她勉力说道,“你得信我。”
“那过去那些事,你是承认的了?”莫问天冷哼了一声,“那你说,今日里的事,我如何信你。”
舒曼殊的泪水从眼眶里流了出来,“莫问天,旁的不说,你觉得我会害你么?”
莫问天愣住了。
他迟疑了一下,将舒曼殊从地上抱了起来,而他感到了手上一阵脏污,居然是血迹。
舒曼殊又在流血了。
“我叫医生来,这次你无论如何都不能讳疾忌医了。”莫问天厉声说道,然后转身而去。
舒曼殊出了口气,她的泪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医生会查出什么呢,莫问天之后会怎么看她呢,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很害怕,她非常害怕。
而且她没能说服莫问天。
这一切背后定然有更大的阴谋,说不定一切都是裴东海策划的。
不对,舒曼殊想,她很了解裴东海其人,他最是看重真诚和感情了,这一连串诛心之举完全不是那个人能做出的手笔。
齐预,舒曼殊的脑中浮现出了这个名字,这让她遍体生寒,裴东海没死成她不害怕,毕竟裴东海现在的修为远不如莫问天,而且她从来就没害怕过裴东海其人。
而齐预不同。
她光是会想起那个青年如千年霜雪般的白发和那双如血池地狱一般的眼睛,就已经无法克制地浑身发抖了。
齐预和裴东海不同,他从来不懂什么宽恕抑或是慈悲。
而且那个男人有无数种办法把他狠心的裁决变为现实。
齐预回来了,舒曼殊想,一定是这样的。
齐预,回来了。
不要害怕,舒曼殊对自己说,然而她还是恐惧得连骨髓都在发凉,我们既然已经杀了他一次,肯定也能杀第二次,舒曼珠在心里想着。
只要把他找出来。
如果自己能证明齐预回来了,那么自己和莫问天的一切芥蒂都会迎刃而解了,而他们面对的混乱复杂的局势估计也会明朗起来。
那么裴东海把自己暴露在莫问天面前,舒曼殊想,是为了让莫问天把这所有的骚乱的罪魁祸首都归到他身上,他在保护齐预。
换言之,裴东海一定还在和齐预在一起。
如果自己能抓住裴东海,舒曼殊想,现在破局的关键就在裴东海身上了。
说服莫问天全力追捕裴东海,舒曼殊马上否决了这个念头,她知道,自打新年开始,莫问天就一直在追捕裴东海了,自己提出来只会让他觉得自己在讽刺他无能。
她得靠自己了。
幸好,舒曼殊想,她几乎可以说是最了解裴东海的人之一。
她得试试这份了解还做不做数了。
她闭上了眼睛,在心里计划着。
齐预静静地包装着药材,他看着视野边缘的黑字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鹿幺和客栈老板夫妻的冲突,莫问天没有出手,至少现在还没有。
他原以为他会来呢,齐预想,那么发生了什么呢,被人劝住了。
是舒曼殊吧,他波澜不惊地想,那家伙好歹也是跟自己混过一段时间的人,白发青年保持着面上的和蔼可亲,和客人轻松地闲聊着,“听说上面几层客栈那里打起来了。”
“是,好像是说打起来了。”客人说道,这是个生在天水楼的本地人,中年女人出了口气,“那家客栈啊,可是黑的很。”
“年年涨价涨的吓人。”中年女人说,“而且很喜欢扣客人的钱。”
“那两口子,我们天水楼本地的平头百姓,都怕他们三分,”中年女人出了口气,“我平日里都不从那一层走。”
“这样。”齐预笑了笑,“没报官么,就由得他们这么横行霸道?”
“报官?”女人苦笑了一声,“这京城啊,一个砖头砸下去,都能砸到几个皇亲国戚,这个客栈老板他们也是有来头的。”
“之前那里的客栈老板,因为不愿意把店出给他们,就被陷进狱里去了。”女人低声说道,“你猜他们花了几个钱就得到了这么个稳赚不赔的店。”
“五十两,才五十两啊。”女人伸出了五根手指。
齐预佯作吃惊。
“天啊。”他说。
“而且之前昆仑派大试,不一定在天京举办,很多时候也会在昆仑山本部举办。”女人说,“所以那老白头的店不算赚钱。”
“然而自打这个杨仙君上台之后,年年都在天京办,听说是杨小姐嫌昆仑远僻,据说她自己一年都不回几次昆仑山呢。”女人说道,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也不知道这样还算个什么昆仑派弟子。”
齐预笑了一声,“人家杨仙君出身名门,昆仑派的确是太清苦了一些,既然也得有驻京的人,那么昆仑派肯定要选最合适的了。”他滴水不漏地说,“不过看来,好像也没那么合适。”
真是养活了一群蛆虫啊,齐预想,有些时候,仙门百家甚至不需要主观上想做恶,光是他们身上滋生的这些寄生虫,就够这个世界受的了。
“他们两个手上的人命估计数不清了。”女人小声说,“他们和天水楼的混混恶霸也很有往来,今天估计是店里都是些备考昆仑派的,估计觉得凭他们和杨仙君的关系就能压住场子。”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这些狐朋狗友喊过来,报考的大多数都是些少年小孩啊。”女人担忧地说。
“备考昆仑派的,也都是很有资质,很厉害的孩子们了,”齐预说道,“那些混混就算知道他们出事了,也不敢过来帮场子。”
“毕竟能去考昆仑派的,和只能在街上混的,动起手来他们这些恶霸朋友可是占不到便宜。”齐预说,“这些孩子虽然说没有真正动过手,但是修为应该都不错,平时也没少练习,所以也不用担心他们。”
女人出了口气,“也是,但是还是有点担心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也怪可怜见的。”她说,眼睛有几分湿了,“每年我看他们来应试,都觉得心疼,那么小的年纪,赶那么远的路,来了又被人呼来喝去,刁难摆弄。动辄在寒风里等着,或者好长时间吃不得睡不到的,都是些好孩子,都是爹娘辛辛苦苦养大的宝贝,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啊?”
“明明稍微有人上心点,他们就不用吃这么多苦,”女人轻轻地擦了擦眼角,“然而他们觉得这些孩子不是人似的,自打有了孩子之后,真的看不得小孩受罪,看的我心里难受。”
“这样。”齐预轻声说,“那些组织大试的,也不过是干自己的事罢了,谁愿意给自己多惹麻烦呢。”
“说的也是。”女人说,“的确也不是他们份内的事。”
“但是他们可是昆仑派啊。”女人忍不住说道,“是仙门第一家,不是说好了昆仑派最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么?”
“他们都忘光了,都就着饭吃了。”女人说。
齐预附和地点了点头,“是啊,学好多难了,学坏多容易啊。”
“昆仑派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昆仑派了。”女人叹道,“我记得我小时候,昆仑派可不是这样的。”
“当年裴东海叛逃,那简直是举世唾骂,恨不得人人得而诛之,现在看他们连裴东海的指甲都比不上,裴东海在的时候,昆仑派才配叫什么天下第一仙门呢。”女人说道,她自觉失言,但是又想到大逆不道的话齐预也说了不少,稍微放松了几分。
“真希望这些孩子能得到他们想要的。”女人简短地说,拿起了药包走了出去。
街上一片喧哗。
“杀人了!”有人喊道。
“是客栈那对公婆终于死了!”有人更大声地喊道,“真特么大快人心啊!”
“快去看啊!”
“那对公婆终于遭报应了!”
“终于啊!”
“老天还是有眼的!让这对公婆终于遭报应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