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七星与白日邵羽生的本
裴东海静静地打开了荷包,他准备在这家客栈入住,他的余光观察着大堂里的客人,这家客栈的生意很好,所以堂食的人也很多。
他们大多数修为低微,裴东海想,其中并没有什么高手,然而他不打算掉以轻心。
因为他知道顶级高手是可以隐匿自己的修为的。
而来追他的人中,绝对有称得上顶级高手的存在。
现在整个世界都在找寻他,仙门百家的每一个人都渴求着他的项上人头,他这颗头可是值钱的紧,能给任何一个无名小卒换一个相当了不得的好前程。
裴东海垂下了眼睛,他看着自己的手。
他杀过的人很多,说什么不想杀生之类的,实在有些为时过晚了。
一身衣服早就染皂了,谁还能洗得白。
“先生是修士?”前台看店的年轻的老板娘问道。
“嗯,”裴东海说道,“修炼过一段时间。”
“现在不在仙门了么?”她问道。
“是啊。”裴东海笑了笑,“因为某些事被赶出来了。”
“如果我想回去的话,估计只有杀了裴东海了。”他笑着说。
老板娘眨了眨眼睛,“现在的修士,人人都想抓到裴东海。”
“近日里还有几个和我打问有没有见过裴东海的呢。”她说,“我到哪里去认识裴东海啊。”
裴东海笑了一声,“他们没有拿些什么画影形图之类的么?”
“有是有。”老板娘说道,“但是根本看不出什么特征啊。”
“而且说什么的都有。”她说,“有说她凶神恶煞杀人如麻的,也有说他容貌清秀是个笑面虎的,也没人知道他具体长什么样子啊。”
“这样。”裴东海说道,他看着老板娘清点着钱款,“总归最好还是不要遇上的。”
“其实见到也不错。”老板娘说,“他们可是开了一大笔银钱,我每天都很想发财。”
“那你运气很好了。”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你眼前的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裴东海。”那戴着严严实实的兜帽的人擡起了一根手杖,指向了站在柜台前的黑衣青年。
老板娘一时间愕然地不知所措,她看向了那个青年,他看上去苍白而倦怠,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文尔雅,他看向她正在写着关于药宗的备考题的时候,目光甚至可以用慈爱来形容。
裴东海?
和她所想的每一种样子都全然不同。
裴东海轻微地叹了口气。
“不敢动问尊姓大名。”他问道,手闲闲地搭在了腰间被黑布裹着的什么东西上。
那一定是把剑,老板娘的脑子瞬间停滞了,她本能地想逃走,然而身体却被困在柜台之间,她惊恐地看着那个青年,但是发现他的目光转了过来,看了她一眼。
这目光温和而平静,让她瞬间似乎得到了某种宽慰。
这个青年从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老板娘就觉得此人静谧而温良的像林间的被狩猎的鹿。
然而当他看向对面的人的时候,这双黑色的眼睛变化了,变得尖锐,冷厉如鹰隼。
“邵桢。”那人说道,脸上挂着一个近乎骄傲的笑容,“邵家的家生人。”
“我劝你不要再负隅顽抗。”邵桢说道,“好好把你是如何构陷杀害我们两位少爷的事情如实招来,我们也好给你个宽宏大量的判决,说不定因为你坦白从宽,所以饶你不死。”
“原来邵家找我是为了这两件事啊。”裴东海说道,他轻微地叹了口气,此人的举手投足之间自带着一股莫名的安详,言语间也天然有一种好听的官腔,好像他依旧是什么身居高位的人物似的。
“既然是权倾天下的邵家,”裴东海的目光扫视四周,发现店内所有的食客都看向了他,所有人的手都按在腰间的兵器上。
这店里,居然全都是邵家人。
“居然没有考虑先把这家店包下来么。”裴东海看向了一边的老板娘,发现她又在发抖了,她大概对此毫不知情,邵家之前看来并没有和她有所交通,不说会不会赔偿她的损失,说不定之后还要把她顺便灭口,裴东海在心里由衷地感到了一阵抱歉。
他此生似乎总是在牵连别人,裴东海短暂地想,师父和师姐经常说他的天赋一定是上天赐予凡人的天眷,但是也许他根本就不适合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没了他说不定大家才会过得更好。
他早就不知道是他保护下来的人更多,还是因他而死的人更众了。
然而至少今天,他不想在这种哲学问题上浪费太多精力。
他真的很讨厌牵连无辜的人,他想,有什么事如果真的全能直冲着我一个人来就好了。
“没关系。”邵桢说道,“死了多少不相干的人,损坏了多少东西,法官也好,世人也好,都会记在你的头上的。”
“还是说,我们裴宗主想表现自己的高风亮节,直接和我们走?”他问道,“这样也好,今天可是邵羽生老爷子坐镇的行动,他不多时就要来了。”
“这样啊。”裴东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邵羽生老爷子不在这里,说明你们今天在不少客栈里都安排了人手?”
“援兵已经在路上了,人很多。”邵桢笑着说,“你猜的不错。”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邵桢挑衅地看着对面的黑衣青年。
“那我也只能速战速决了。”裴东海轻声说道,他擡起了手。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裴东海将自己黑色的袖子撕下了长长的一条来,他将布条递给了老板娘,“请您用这个把眼睛蒙上。”他平静而温和地说,“然后蹲下来,靠紧柜台最厚的那块木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老板娘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剧烈的颤抖,她几乎要握不住那布条,黑衣青年显出了非凡的耐心,目光笃定无比,让老板娘莫名有了一种信心。
她能活下去的。
于是她照做了。
她紧紧地蜷在柜台之下,好像躲回到母亲的肚子里一样,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她以为自己会听到很多恐怖的声音。
然而并没有什么声音,惨叫声,打斗声,弄破东西的声音,统统都没有。
只有一种类似于春风化雨一样的声音。
沙沙的,仿佛天慈之雨轻巧地润物细无声地落在地面上一样。
她很快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因为没有人有能力反抗这个黑衣青年,他们来不及尖叫,来不及还手,他们在出声之前脖颈就被人割断了,于是只剩下了春风一样的抽气声,以及春雨一样的血液坠地声。
他是裴东海,老板娘想,他一定是裴东海。
这是只存焉于话本和传说中的杀人技。
只属于那个叫裴东海的人的传说。
很快,外面就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她依旧信守着承诺没有出来,过了不多时她又听到了某种声音。
她几乎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是掌声。
有人在鼓掌。
“不错不错。”那人说道,“这么多人,对于困住你来说,果然还是不够。”
“不过你也被消耗了不少啊。”那人说,他的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不知道你现在对付我,还有几分胜算。”
这个人,老板娘想,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曾经的天下第一的邵羽生邵老爷子了。
他为什么在笑,老板娘想,明明刚刚被杀死的那些人应该是他的仆人和家人吧,他为什么这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他早就知道他们会死,老板娘绝望地想,只要能消耗掉裴东海的体力就好。
而他也并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真是比我想的还要可怕啊,裴东海。”邵羽生说道,他似乎是遗憾地叹了口气,“看到如此惨状,估计我现在继续命令其他人冲上去,他们也很难服从命令了吧。”
裴东海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握着那把霜白的剑,剑尖垂着,血液从上面一滴一滴地流下来,在平地积血中溅起小小的血花和涟漪。
他深黑色的眼睛看着邵羽生的脸,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可言。
他们都是做过宗主的人,自然也都知道慈不掌兵的道理,邵羽生想,所以裴东海似乎不打算从道德上攻击他。
而且如果论起道德来,将这么多人杀的平地积血的裴东海似乎是更糟糕的那一个。
而且据说裴东海是个不太喜欢说话的人,尤其是在杀人的时候。
裴东海的手指动了动,白虹转过了一个微妙的角度,下一秒钟直接刺向了他的脖颈,邵羽生一挥手,铛的一声七星宝刀应声而出,和白虹激烈地对撞在一起,甚至溅出了火星,裴东海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空无一物。
邵羽生不由感到一阵心惊。
他此前从未与裴东海交手过,只有几句无聊的客套,长江后浪推前浪,裴东海早就超过我这种老爷子了之类的谦辞。
他在心里不觉得裴东海会比自己强多少。
所以他觉得被这么多人马消耗之后,他和裴东海的对战自己甚至可能是稍占上风的那个。
然而他发现,自己有几分害怕这个青年的眼睛。
因为他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对猎物的兴趣,没有对敌人的仇视,只有一种近乎镜子一样的灼灼,完完整整地映出自己缩小的倒影。
仿佛这个青年的心中只有:我看到你了。
而邵羽生的本能说,被他看见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想克服这种本能。
然而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裴东海五岁拿剑,七岁杀人。
是地地道道的从战争中长大,比自幼就在龙城派身居高位的自己更加身经百战之人。
邵羽生紧紧地握着手中的七星宝刀,果然带上这把最趁手的刀是没有错的,今天绝对有一场硬仗要打。
虽然他带足了人手和援兵,可是他也清楚的很,如果自己不能让裴东海出现破绽或者落于下风,那些家伙只会作壁上观的。
或者说自己用尽了最后力气,尽其所能地消耗了裴东海,他们再不出手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自己很有可能死在这里,邵羽生想,他只能说幸好天无绝人之路。
他在来到这里之前,得到了一个消息,一个他觉得应该关键时刻掏出来可以保住他的命的消息。
如果裴东海真的将自己的打倒了,邵羽生想,那么自己就可以把这张保命符掏出来了。
他听说天帝抓到了末那会总坛的某个很重要的干部,如果是自己的话,还算是一个可以交换的人质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