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粉碎与重构此世的荣光
汤锐觉得展龙图说的没错,的确没必要担心什么龙城派大会上自己会被批评这种事了。
因为还能有多少人来参加,甚至这个大会还能不能开起来,都是个问题了。
好热闹啊,他忍不住想,他现在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好热闹啊。
太热闹了,有多少年,这个世界没有这么热闹,这么有活气了。
他的目光转向了敖磊,这是去年展宗主从云川镇带来的新弟子,一直在帮他做些上传下达的工作,自然也有些弟子来巴结讨好,但是始终没有打听出这个少年的来历。
敖磊平时不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喜欢低着头,而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了,这个少年的目光看着窗外,汤锐很少见过这样的目光,似乎只有自幼生长在贫困和不公中的人才会有如此灼灼烈烈的目光,他的鼻孔微微张开,嘴唇后缩露出了尖锐的犬齿,就像下一秒钟他就要去撕咬什么跟踪了很久的巨大的猎物一样。
这是一个嗜血的神情。
而汤锐知道,这个世界要血流成河了。
也许这个世界得流血了,就像母亲会来月经一样,需要按时流血来保持她的健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强行推迟她的流血,只会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敖磊无疑是对这一切知情并且积极地投入其中的,汤锐想,他甚至有几分羡慕他,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实在是太好了。
那他呢,他该去干点什么呢?
虽然呆在这里应该很安全,但是他应该留在这里么?
他不想,他决定回天水楼去。
敖磊没有阻拦他。
大概是因为是天京的缘故,局势还没有演变到血流成河的那步,但是空气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剑拔弩张,人们也并没有规规矩矩地呆在家里,而是沉默的和仙门对峙着。
他凭借着身上的制服在人山人海的死寂中穿行着,回到了天水楼自己的片区,而这里是同样一片压抑着的,注定不会长久的安静。
人群漫无目的地游弋在狭窄的街道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阴了下来,一片浓重的黑云压城,大家不怎么说话,也不知道应该去做什么,但是却被心中的躁动弄得坐立难安,于是只能这样走来走去。
“汤仙君。”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汤仙君,你在啊?”有人说道。
“汤仙君,拿个主意吧。”有人在说。
我,拿主意?汤锐的大脑尖锐地痛了一下。
他很想说,我不知道,我现在很迷茫,很痛苦,然而他看到那一张张殷切的脸,他们似乎依旧完全的相信他,并且认为他一直是个会为他们担心和着想的好人,现在也这么认为着。
汤锐愣住了。
实话说,他早上的时候,还在想,自己在天水楼巡了十年街,也算得上尽职尽责,任劳任怨,克勤克俭,不只没有升迁,没有表彰,甚至还拿到了评分的倒数第一名,是不是他度过了毫无意义的一生?
拿到那份评分表的时候,汤锐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并不是那种随口的抱怨,他是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终于腐烂得彻底坍塌了。
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他之前的一切都是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的,他已经被确认为这个世界的失败者和垃圾了。
他,不如去死吧。
展龙图没有批评他,但是这不能让他确定他真的会活下去,不如说,在齐预那惊天动地的登场之前,他一直在盘算一件事。
怎么死比较好。
他竭力不去想,但是死这个字对他来说空前的有诱惑力,甘美的,无需关心任何事任何人,也再也没有任何事和任何人可以为自己下定义,牵动自己的心了,汤锐发现他一秒钟都停不下的思索着死亡。
上吊么,据说要死几分钟,有点难受,他实在不想再吃什么苦了,那么跳河好像也不行,虽然据说溺水还算安详,但是之前的挣扎太漫长了。
在家里自刎的话,会不会弄到到处都是血,然后血里会生蛆,想到这里汤锐又打了个寒战。
那服毒呢,他去哪里弄见效快的毒药呢,他又没有这方面的人脉。
而且他死了,世人会怎么议论他,他毕竟还是个龙城派的弟子。
他父母和兄弟姐妹会怎么想。
他感觉焦躁得快要疯了。
为什么活着这么难,去死也这么难啊,他忍不住想。
然而现在,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不应该去死的理由。
以及他过去十年的人生,似乎并非毫无意义这个事实。
“汤仙君,我们该干点什么啊?”他听到有人在问他问题,充满热忱和向往的,他很久没有汲取过这样的情绪了,这让他大口的呼吸了起来,宛如一条回到了水里的鱼。
“大家先别急。”他发言道,“但是也要做好准备。”
“天下估计要大乱了。”他说道,他感觉自己的心在狂跳,连动着耳膜都被撞击的嗡嗡作响,但是他还是能听清自己的声音,所以他竭力地控制着它不要发抖。
“那我们不主动动手嘛?”有年轻人说道,“我们不去薅出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家伙结果了他们吗?”
“稍微等一下。”汤锐想,他迟滞了多年的,习惯了唯命是从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让他都感到了几分燥热和眩晕,“大家先分成几组。”
“明确一下我们现在要做到的几件事。”他安排道,“我们这几条街的街坊,一定要团结一心,互相照应,毕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不好说。”
“将来,我们都会过上好日子的。”他安抚道,他没来由的感到了一股安全感和满足感。
他回家了,他回到他的人中间了。
他至少现在还可以保护好他们,汤锐想,他们现在应该也很需要他们。
所以他得活下去,他认真地想,用尽全力地活下去,然后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去,活到光明到来的那一天。
“云川镇整个都炸了啊。”张明月说道,她放下了手中的窗帘。
“嗯。”宫静平静地说,“大概镇民有些想杀的人有一阵子了。”
“我们回撤到总坛里去。”宫静说道,“我拿到了他们的排班表,如今那里看着的只有四个仙门弟子,我们这十几个人杀了他们应该不费吹灰之力。”
张明月紧张了起来,她伸出手来慌忙地抓住了放在一边的一把割药材的钩镰,点了点头。
“你还没杀过人吧。”宫静笑了笑,女人的眼睛在一片昏暗中闪烁发光,宛如月食夜的狼,张明月紧张地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但是我知道理论上应该怎么办。”
宫静似乎被她的笑话逗笑了,“那就好。”她说,“把你要带的东西都带上。”
“我们去反攻总坛。”她笑着说,“如果你很紧张的话,可以给行动起个气派点的代号。”
张明月稍微喘了口气,“反攻总坛这句话就已经很气派了。”
“我没想过反攻总坛还得靠我这种人。”她小声地说,“而且,感觉莫问天居然会死,这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的确死了。”宫静说,她的眉目间很是平淡,脸上没有一分一毫多余的神情,她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燃起的火光照亮了女人的脸,“我们永远可以相信齐预。”
张明月深深地吸了口气。
“是啊,”她轻声说道,“我们永远可以相信齐预。”
相信他总是会做出些不同凡响,世人都觉得不可能的大事来。
张明月用另一只手拎着自己的记录,她想起了自己对齐预的承诺,她配得上那个人的信任么,她想。
她真想成为配得上的人啊,她认真地想,这就是效忠于人的感觉么?
但是齐预对她说过,你效忠你自己就好了。
“想到做这个实验的人是你自己,”白发青年擡起了一根手指,点在了她的左胸上,用的力气并不小,所以她甚至感到了一阵刺痛。
但是这股刺痛又不似是完全因为外力,更像是从自己内心深处传来的。
“想要成功的人是你自己,希望它的成果能够泽被天下的人也是你自己。”齐预说道,“所以效忠于你自己就好了。”
张明月握紧了那把刀。
是的,她想,这些都是我自己想要的。
我希望我的实验能够成功,我希望漂白证患者能够真正的痊愈,我希望每个人都能拥有和极品灵根者那样的便利,世界也会因此前进,变得更加丰饶和幸福。
这都是我想要的。
即使,她微微地抖了一下,即使齐预不在了。
我也会继续尝试下去。
然后把它交给还想要尝试的人,她想。
但是她更希望她可以成功,尽快地成功,这样人们就可以多少少受一些苦了。
而且她很希望,他能看到。
宫静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们可以动身了。
张明月吸了口气,“说起来,您杀过人么?”她小声问道。
宫静笑了笑,“杀过。”她淡淡地说,“杀过我自己。”
“他们不太喜欢我杀人。”宫静笑着说,“齐预总觉得,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用处,不应该在不擅长的地方浪费太多精力。”
“他这个人还擅长保护人的。”宫静说道,“他肯定不高兴我需要你自己杀人。”
“不过现在人手有限。”张明月说道,“崔先生如果在这里的话,那王京那里未必控得住场。”
“我也是这么和他说,我还和他说,我会看情况的。”宫静说,“尽量不让你有什么负担。”
“情况就是,我现在觉得区区四个人我们十几个人还是能干掉的。”张明月接道,“我其实也有练过,毕竟药宗被血洗过,所以我们其实也学过一些如何战斗。”
宫静笑了笑,“这样,那我就不担心了。”
张明月眨了眨眼睛,“他问起来也没关系,就说对他的计划进行了改进,他上次没有成功,说明他的作风肯定是有问题的。”
宫静笑着看着她,“行,你这么说他说不定还真的能接受。”
张明月转过头,看向了自己的队员们,“末那会的总坛现在有四个中等位阶的弟子,我们应该能拿得下吧。”
“我自己负责一个。”她说,“你们五个,”她指了指五个做药物研究的,“你们一起做掉一个,没问题吧。”
五个人点了点头,“五打一应该没问题的。”
“你们三个一组,”张明月指向了几个临床的,“把剩下的两个做掉。”
“我们去反攻总坛了。”她转过了身,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