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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播乱与破坏所以齐预点
  公堂之上,是不容许携带兵器和使用法术的。
  在这里杀人简直是西南帮的舒适区,毕竟就算没有展龙图帮忙,他们也有的是法子偷运兵器进来,他们大多也没什么好灵根,杀人也不靠什么法术。
  齐预买了每一位贵人的命,按照西南帮的价码,依旧是一人一角银子。
  郁老五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血液在他肮脏的布鞋边上溅起了一小簇血花,他吸了吸牙,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那个白发青年。
  展龙图的脸色倒是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他毕竟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然而郁老五还是能从他的肩膀,他的神情上看出某种紧绷感,他在控制着自己不露出什么多余的情绪来。
  然而齐预不一样,青年抱着双臂,似乎在想着什么自己的事,对这些惨叫与鲜血都全然置若罔闻。
  郁老五吹了一声哨,西南帮收到了任务结束的信号,悄无声息地隐去了,展龙图伸出手,挨个测试着倒在地上的人的鼻息。
  “西南帮果然是名不虚传啊。”他收回了手,叹了口气。
  “我记得展宗主曾经还想剿过我们吧。”郁老五说道。
  展龙图摇了摇头,“我只是提过,但是整个龙城派没人想真的去找你们的麻烦。”
  “因为真的会死的。”郁老五笑了一声,他给自己摸出了一个烟袋来,往里填着烟丝,熏黑的手指按实了,划了个火,抽了一口,“齐教主,还有什么吩咐么?”
  “暂时没有了。”齐预闻言笑了笑,他转回了眼睛,继续看着裴东海那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
  “裴先生他。”郁老五出声道,“需要我们帮忙搬出去么?有预备下棺椁墓地吗?”
  齐预摇了摇头。
  郁老五重重地叹了口气,“裴先生真是可惜了啊。”他说,“明明该有一番作为才是。”
  展龙图也低下了头,“是啊,可惜今日里这些贵人们就这么杀了,没受什么罪,没蹲过天牢,也没有受到审判。”
  “那倒是,他们和裴东海比起来,的确死得太舒服了,”齐预轻微地笑了一声出来,“不过所谓的罪名和判决,已经全都不重要了,现在已经不是玩弄那些的时候了。”
  “是啊,”展龙图出了口气,“现在所谓的法律和法庭,应该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也许会有人枉死吧。”齐预说道,他看着盖在白布下的裴东海,“但是这个世界已经错过了所谓的,温和的,舒服的,循序渐进的,皆大欢喜的改进方式了。”
  “那么就只能按我的道来了。”他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空洞,展龙图想,但是好像又饱含着无数的,复杂的,纷繁凌乱的情绪在里面。
  “这世道,好人没好报。”郁老五说道,“我们这种恶人,倒是反而能打杀出条血路来。”
  齐预笑了起来,“那就继续打杀好了。”他平静的,近乎于冷漠地笑着说,“血路也总比死路一条来的好。”
  他转过了身,慢慢地往外走着,每一步脚下都传来某种黏腻的触感,因为他一直走在血泊中,那些尸体死不瞑目的眼睛在注视着他,然而他们就算是做了鬼,估计都不敢来纠缠自己。
  因为鬼也怕恶人。
  他独自走着,他又回到了原点了么,齐预忍不住想,好像一切又回归了他十六岁时的样子,他要全然打破这个世界,播乱四方。
  他血洗了药宗,但是新建立起的药宗虽然更加隐蔽,但是那些肮脏的勾当却依旧没有停下来。
  还在源源不断地制造出受害者来。
  比方说江雨,比方说宫静。
  他为什么输给了莫问天,齐预当然反复思索过很多次这个问题,虽然那些读者说是因为莫问天是主角,他是个反派,作者无论如何都要让莫问天打败他的,但是这并不能说服他,他不会给自己找到这样一个借口就心安理得地躲在后面的。
  最终他得到了一个结论。
  他的确没有为这个世界找到正确的出路。
  这就是他为什么会输。
  十年前的齐预某种程度上可能和莫问天是一样的,想要改变这个世界,他选择裱糊和后退,自己选择颠覆与激进,归根结底,他们都是在为这个世界强加一个人的意志罢了。
  所以他输了。
  莫问天自然也输了,只是莫问天输的过于不体面了,经历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自己和投降之后的一败涂地,还真是不太光彩。
  齐预静默地想,所以我没有回到原点,他认真地思考过重生代表着什么,如果只是重生,那么毫无意义,因为所面对的问题和困难,纵然可以修正一些,但是如果遇到了超乎于时间带来的经验的新情况的时候,这样的自己还是会失败的。
  所以他需要的不是重生,而是涅槃,他当然没有放弃他的愿望和信念,但是好歹是撞过了一次南墙,这次总是要换个角度才行。
  因为他实在太想撞破那堵南墙了。
  这个世界也是一样的,只是订正一些缺点,这辆破车看来还是难以开下去了。
  它也需要一场彻头彻尾的涅槃。
  十年前没到的时候,现在大概是到了,齐预想,而且他做了更多的事,联络了更多的人,他相信这一次不会他一旦死去,他所想做的事就会戛然而止。
  他们会自己走下去,甚至走到他永远无法到达的远方去。
  所以齐预点了火,让这个世界开始它的涅槃。
  但是凤凰是要自己重生的,他只要让这场火,荷荷煌煌地燎燃起来就好了。
  他已经为他们做到了最好的开始了么,他不知道,但是他会尽力的,竭尽他所有的手段和心力,让这把火烧的够旺,让任何人都不能轻易扑灭他。
  自己还剩下的一点残渣,自然也不要浪费,必须全都好好利用才行。
  天空终于兜不住浓重的黑云,雨珠开始纷纷地落了下来,齐预没有在意这些,他走在雨里,清凉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带走了几分过度的热度,他知道自己开始发烧了。
  果然把原来的药停了全然换成新药还是太过冒险了,但是他没什么好后悔的,如果再找一个他这样能够描述清楚药物效果的受试病人可不容易,他想,虽然这种新药没能成功,但是却给了他某种希望。
  原本的药物是尽可能为无灵根者补充进日常生活所需的灵力,张明月提出的办法是既然无灵根者日常也不会使用法术,所以导致了不能主动吸收自然中的灵力导致一旦长期生活在灵力不够富集的地方就会患上漂白症,于是她的开发方向是给无灵根者构建一个模仿使用法术时抽取灵力的体系来适应各种各样的自然环境。
  “然而就算是最理想的情况,这种体系也要从头开始生长。”张明月说道,“对于你这种患病太久的人来说,进行实验也太冒险了。”
  “但是如果还服用之前的那种药的话,”齐预说,“这种体系会停止生长吧。”
  张明月沉默了一会,齐预说的是对的,她现在还没有解决生长速度太慢容易把病人拖死的问题,她将希望寄托在了被莫问天灵力冲刷改写过的药材上,然而它们能够投入使用,最早也是明年的事了。
  实际上,如果今年齐预就开始试验,就只是慢性自杀而已。
  然而这场慢性自杀可以给她提供相当重要的数据和真实过程,说不定还能发现一些问题。
  “而且你也知道,”齐预平静地说,“就算是吃之前的药继续维持,我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吸收和代谢都开始变慢了,我的大限也快到了。”
  张明月当然知道这一点。
  “您可以等明年。”她忍不住说,“明年这批药材。。。”
  “不可以。”白发青年打断了她,口吻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我知道你对这批药材的期待很高,它们的确也很像能带来奇迹。”
  张明月不解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白发青年转过了头,一双绯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所以就更不可以了。”
  “就算是明年的试验,你还是很有可能会失败的不是么?”齐预问道,声音淡漠地仿佛判官俯瞰无数罪孽的灵魂哭海沉浮一般。
  张明月很想说自己对它的预期,以及各种迹象都表明有很大成功的可能,但是她也知道,这种试验成功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少。
  于是她艰难地点了点头。
  “如果明年失败了,用上了这批你非常有信心的药材之后,你还是弄死了我。”齐预笑着说,“你觉得你还有没有勇气再来一次了。”
  “或者这么说,和今年我就死了相比,你更容易从哪个中站起来,再来无数次呢?”他不疾不徐近乎于好整以暇地问道。
  他怎么可以这样谈论自己的生命,张明月想,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也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态度。
  如此冷漠,如此残忍,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他看着自己,或者说活着这件事本身,如同隔了一层玻璃看着鱼缸里游弋的金鱼。
  然而他却好像又近乎狂热地爱着什么,对什么绝对的珍视。
  像凉凉的火焰,又像是燃烧着的冰。
  这让她几乎浑身颤抖,哑口无言,她不是不能回答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太简单了,简单到残忍的地步,当然是后者了,张明月几乎一秒钟就做出了回答。
  然而她却无法说出这个答案。
  白发青年似乎并不需要她做出什么确切的回答,他笑了笑,安抚性地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说不定你今年就成功了呢。”他笑着说,“这些都没关系的,别一副你已经把我给杀了的样子了。”
  “而且就算我死了,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啊。”他说,“我不会做鬼来找你索命的。”他甚至开了个玩笑。
  张明月张了张嘴,最终她只是讷讷地问道,“您,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白发青年半回过了头,他血红色的眼睛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鲜明,像是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活火一般,“死么?”他笑着说,好像是在讲什么很有趣的笑话一样。
  “还好吧。”他转回了头,继续向前走着,他的声音显得漫不经心,但是却没有半分轻浮,“你们仙门的心法不是有那句嘛?”
  “什么,”他笑着说,“皮囊一具,好坏与否,无关修行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