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025:魇魔一熟悉的味道
“肃州境内最大的修真门派,便是地阶宗门幻月阁。阁中弟子主修阵道,尤其擅长幻阵,虚虚实实以假乱真,叫人防不胜防。”洛桑桑指尖轻点地图,“过了曲水桥,便是曲水乡,归幻月阁直接管辖,想进去得缴灵石。”
在大宗门的辖地之内,灵修连呼吸都要收钱。
像曲水乡这般偏远地界,呼吸费还不算贵,一日不过一块下品灵石;越往灵脉中心靠近,费用便越昂贵,幻月阁山门外的城池,更是一块中品灵石起步。
“这半月日夜赶路,马都快吃不消了,我们先入城休整一番,最好再添置一件飞行法器。如今我已突破金丹境,体内灵气足以支撑御空飞行。”洛桑桑提议道。
苏知好并无异议,长时间骑马是真的难受,况且靠骑马,三个月也赶不到中州。
现在才晓得当初能搭荣涟的顺风剑是件多幸福的事了。
不免又有些疑惑,她当初一个炼气期的小菜鸟,是如何散心散到花瑶镇的?
……
行过曲水桥,一座古朴城墙遥遥在望。
墙根处丛生着一种源自深渊魔域的金棘草,阳光一照便闪耀着灼目金光,草叶间还散出淡淡异香,能驱退妖邪,寻常低阶魔物皆不愿靠近。
苏知好:又是熟悉的臭鸡蛋味儿……
城门口支着一顶简陋茶棚,一个穿青衣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沿打盹。
桌上供着一尊巴掌大的小神龛,炉中三炷线香青烟袅袅。
男人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好几次都险些磕在燃着的香头上。
待苏知好与洛桑桑牵着马匹走近,茶棚角上悬着的铜铃叮铃轻响。
打盹的男人猛地擡头,脸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与阴晦。眼底血丝密布,一圈浓重青黑挂在眼下,整个人透着一股纵欲过度、又长期睡不安稳的油腻颓靡。
苏知好这时才留意到,他腿上还蜷着一条蛇。
那竟是他的元灵。
筑基修士!
一位筑基修士,只需打坐调息便能迅速恢复精气神,怎会憔悴成这副鬼样子?
青衣男人本被打搅了瞌睡,满脸戾气,可擡眼一看来人,神色骤然收敛。轻蔑的目光在苏知好身上一扫而过,半点停留都无,等落到洛桑桑身上时,一双眼睛瞬间黏了上去,嘴角勾起一抹油腻又暧昧的笑。
他腿上的灵蛇也跟着昂起头,对着洛桑桑嘶嘶吐信的同时,还左右扭动起来。
“两位道友,这里已是肃州幻月阁地界,入城一块下品灵石,往后每日收取均需收取一块。”男人慢悠悠上前,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洛桑桑身上打转,还刻意深吸了一口气,笑得意味深长,“不知二位要待上几日?”
说话间,他的元灵已窜到肩头,蛇头越伸越长,竟想凑近洛桑桑,去招惹她肩头的小火鸟。
“收好你的元灵。”洛桑桑声音冷了下来。
男人哈哈一笑,轻飘飘喊了声:“翠翠,回来。”
灵蛇置若罔闻,身子一探,几乎要贴到洛桑桑脸颊。
洛桑桑明显生气了,怒喝一声,“滚开!”
他这才慢条斯理道:“嗨,不过是元灵顽劣,跟道友闹着玩罢了。”
下山时,洛桑桑用白布蒙住了空洞的双眼。
她目不能视,元灵便始终外放,此刻被人这般露骨地凝视,心底翻涌着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
转念想到自己刚破境不久,灵息不稳,即便压制也难掩那气息,这才强行按捺了出手教训的念头。
苏知好可没这么好的耐心。
见那灵蛇竟敢放肆去缠胭脂,她刚要拔刀,魔息石已先一步窜出,无数碎石轰然砸落,瞬间便将那灵蛇打得千疮百孔。
不过一息,灵蛇便溃散开来,狼狈逃回男人识海。
元灵受创,元神同样会受损,本就阴晦憔悴的男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看上去瞬间老了好几岁。
“你、你你……”他指着苏知好,又惊又怒,“小小镇魔卫竟敢在此闹事!”镇魔卫,都是些没有灵根,或者灵根极差之人,修炼过后,身上都带有妖魔特征,他素来瞧不上,眼前这个还是个铁卫,实力高不到哪儿去,本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踢了个铁板。
他满心怨怼:你既也是灵修,披什么镇魔卫的皮啊!
“元灵闹着玩?”苏知好擡手扣住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它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指骨像是要被生生捏断,当即服软:“不敢不敢,两位大人,是我错了!入城费我不收了,您二位快进去吧!真闹大了,我喊来城防队,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洛桑桑轻轻扯了扯苏知好的衣袖。
苏知好这才松了手,可两人刚要迈步进城,那守在茶棚下的男人忽然开口:“等等。曲水乡有曲水乡的规矩,入城,得先给肃河龙王上柱香。”
他立在阴影里,本就泛青的面色显得愈发阴沉。
苏知好:“若是不上呢?”
男子轻笑一声:“那这曲水乡,你们进不得。”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肃河河道沿线,你们也半步都别想踏足。”
肃河蜿蜒数千里,沿岸城镇百余,村落更是不计其数。真要处处避开,她们二人便只能在荒山野岭里当野人。
她这个魔傀还能凑合。
洛桑桑和赤红马都吃不消。
苏知好瞥向桌案上的神龛,里头立着一尊头生双角的玉像,眉目慈和,仙姿俨然,既无魔气,也无异动。
“肃河本就有祭拜河神的旧俗。”洛桑桑略一思索,轻声解释,“当年幻月阁一位高阶修士,为护两岸凡人,与藏匿河底的高阶妖魔大战于肃河,最终陨落。后人感念其恩,便立庙祭拜。”
她说着已接过线香,看清雕像底座小字后点头:“宋寻青,正是此名。”
苏知好听见这名字,骤然一怔。
宋寻青……
这不正是原书女主的后宫之一?
他根本不是人,而是女主仙品灵器踏月行的器灵。佩戴之时,眉心会凝出一轮弯月,双臂缠素纱,既可御风飞行,又能以纱为帐,缠绵缱绻;那轻纱杀人之时,更是威力与唯美兼具。
这器灵还有洁癖,极爱干净,女主采药炼药之后,他总爱用轻纱细细擦拭她的指尖、全身……
脑子里又有画面了。
住脑!
苏知好猛地回神,没有继续往下想。
她再看向那尊玉像,心中暗忖:莫非这位大佬受了肃州香火,尚有一缕残魂未灭,寄居在此?可他后来又是如何化作女主器灵的?
她凝神细看,依旧探不到半分残魂气息。
甚至在心底生出“干脆毁了这神龛试试”的念头时,也未感应到丝毫威胁——这是她试探天道规则的法子。
既然测不出异常,也只能悻悻作罢。
二人上过香,顺利进了曲水乡。
曲水乡虽不算大,却格外繁华,行人商贩往来和睦,孩童沿街追逐嬉闹,一派祥和景象。
她们先寻了处马厩喂好坐骑,随后便去了镇上聚宝阁,想寻一件合用的飞行法宝。
可惜店内现货寥寥,皆不适合洛桑桑使用。
掌柜只得取出一本图册:“明日聚宝阁商队便到,会运来一批新货,好东西不少。”
苏知好随手翻阅,首页便是飞行法宝,最便宜的也要三十中品灵石。店内无灵器,最贵之物也仅值一块上品灵石。翻到最后一页,她目光一顿——那正是荣涟曾给她的灵果:血菩提,淬炼肉身的上等灵材,起拍价一块上品灵石。
“镇魔司的大人最偏爱此果。”掌柜笑着提醒,“大人若是有意,明日可得早些来。”
苏知好与洛桑桑商议几句,便在附近寻了家客栈住下,只等次日新货到店。
入夜。
苏知好毫无睡意,索性把荣涟放出来透透气。
她已经半个月没喝血了,嘴有点儿馋,偏荣涟这家伙抠得很,昏过去了还整个寒气护体,让她下不了嘴。
“那血菩提还挺贵的,你那还有吗?”苏知好望着床上安安静静的荣涟,自顾自嘀咕:“我摸摸你的包?”
就是不知道他的储物袋藏在了哪儿。
腰上?还是袖子里?
她伸手往荣涟腰间摸了摸,空空如也,扯开袖子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袖内乾坤之类的玄机时,苏知好猛地反应过来……
她刚刚碰到了他的手指。
却没感觉到刺骨的冰冷。
难不成,自我保护机制即将失效,荣涟快醒了?
“荣涟,荣涟!”苏知好又喊了两声,见他没动静,她果断抓过他的手,将食指指尖放入口中,牙齿尖儿轻轻一磨。
不知是她实力变强,还是昏迷的荣涟没有灵气护体变得十分脆弱,她的尖牙很轻易地将他手指破开了一道小口子。
鲜血的味道让她着迷。
浑元城斩杀了不少妖魔吸收了先天魔气,这些日子苏知好并未感觉到饥饿,可嗜血是魔傀的本能,哪怕她如今已进阶了一次,仍旧难以抵挡血液的诱惑。
尤其是荣涟的血。
对她来说,又香又甜。
她不敢太用力,也不敢吸得太多,小口小口地吮着他手指,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
鼻尖好似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异香。
淡淡的,清新的。
熟悉的……
让人浑身滚烫、腿脚发软的味道。
平静的识海海面翻涌起来,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在海水中流动,又悄悄地跃出水面。
在她有些恍惚之际,魔息石尖叫声响起,“天啦,你有元灵!你真的有元灵!”
苏知好猛地回过神!
她看到识海内有一滴绿莹莹的水珠在滚动,它时而跳出水面,像一尾灵活的小鱼,时而沉入水中,与识海融为一体。
她的元灵,竟然是一滴水!
难怪以前怎么都发现不了。
不等她有所反应,那滴水珠已自行飘出识海,轻轻落在荣涟紧闭的眼睫上。
苏知好慌忙伸手去擦,指尖刚触到他的眼睑,便感觉到皮下眼珠轻轻一动,她的心也跟着一颤。
下一瞬,那双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眸色是一片奇异的幽蓝,如夜下深海,摄人心神,仿佛只是对视,就能将人溺死其中。
荣涟醒了!
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沉重、窒息、潮湿,像奔涌的潮水一般漫过来。
嘴里吮着的手指不复冰冷,刹那间就有了灼热的体温,吸出来的血液都因为温热而变得更加甘甜。
她心跳如擂鼓……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吐出去,舍不得。
可继续含着?
必定会挨揍!
食欲很快占据上风!反正都这样了,趁他还没动手,多吸两口?下次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喝上呢。
感觉到那只手似乎想要往外抽出,苏知好立刻用力抿住,舌尖儿也不老实地去触碰咬破的伤口。
他似乎僵住了。
手上不再用力……
就在她想趁机再咬深一些时,苏知好突然头晕目眩,面前的荣涟都好似有了重影,还是黑白的……
一阵天旋地转后,苏知好身子一软,径直往前栽去。
熟悉的寒意再次袭来,冻得苏知好打了个寒颤,等她睁眼,就发现自己正趴在荣涟身上,嘴唇正对着他下巴。
他下巴很红。
她最后一口猛吸了不少血,还没咽下就晕了,结果血沫子都沾到了他下巴上。
此刻荣涟的眼睛已经再次闭上了……
睫毛很长,上面还悬有水珠。
像是落了泪,莫名有一种破碎感。
白发如雪,肤色也是冷白,下巴染血,仿佛雪地里盛开的一株红梅。
苏知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看起来真可口。
寒气冻人?
就冻人吧!
反正她又不是人,冻不死!
苏知好忍着寒意,哆哆嗦嗦地凑了过去,打算将他下巴上的血沫舔干净,结果……
她就像大冬天非要去舔铁栏杆的棒槌,舌头直接给冻上了。
“唔、唔……”口水不断溢出,更黏了。
好不容易扯开,苏知好不敢再下嘴,气咻咻地扯了块布扔在了荣涟脸上,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就在这时,窗外倏地亮起一片异样的光。
本应夜深人静的曲水乡,街巷间竟漫起细碎的窸窣声响,似是衣袂轻擦、步履轻踏交织而成。
苏知好起身走到窗边,顺着窗缝往外望去。
大批镇民三三两两走上街头,人人双目紧闭,手中皆捧着一炷线香。有的香身修长,才燃去少许;有的已烧去大半;还有几人手中只剩短短一截残香,火光微弱,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熄灭。
她略一凝神便看出了端倪:孩童手中的香,明显更长;
老人手中的香,大都短得可怜;
青壮年的香火,也远比病弱之人要旺盛许多。
夜色笼罩下的曲水乡,没有交谈,没有嬉笑,连呼吸都轻得近乎不闻。
所有人只手持线香,一步一步,如同朝圣般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汇聚。
那些香火光亮得反常,在暗夜里点点闪烁,如散落的星辰,连缀成一条蜿蜒在街巷间的银龙,静静盘踞在乡野之间。
而他们前行的方向,赫然正是镇上那座肃河龙王庙。
苏知好神识延伸出去,略一探查,脸色微沉。
隔壁洛桑桑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什么鬼!
已经金丹期的洛桑桑竟然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中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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