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少爷很贪心 > 污衣派
  污衣派
  接下来几天,江予亭一直待在后厨,谢景行每天中午过来,他都会亲手炒两个菜。
  时间一长,整个后厨都知道了他与谢景行的关系。
  但江予亭循规蹈矩。
  除了借锅炒菜,用些食材,还会在午市结束后,买来酸梅汤和西瓜给大家消暑降温。
  有人觉得他笑容可亲,有人因为他的身份故意接近。
  不管是为了什么,江予亭总算是半步跨进了这个圈子。
  不过,人多的地方就容易拉帮结派,后厨也不例外。
  江予亭打听到,原来厨房分为两派?
  一派以钱满仓为首,多多少少都有点背景,这个的侄子,那个的外甥,紧紧跟随林有川的步伐,江予亭称之为“净衣派”。
  另一派则是以孙典为首,因为没人撑腰,只能互相抱团取暖,由孙典带头,也跟钱满仓斗过几回,被江予亭称为“污衣派”。
  “污衣派”能留在“春风楼”,靠的是真本事。
  “净衣派”做不了的菜全由他们做,不肯吃的苦全由他们吃。
  有这帮人撑着场面,“春风楼”的后厨才能正常运转下去,这也是林有川愿意留着他们的原因。
  但尽管挑着大梁,这帮人还是时常被“净衣派”欺负,久而久之,就生出一种怀才不遇的怨愤。
  除了孙典,他们谁的账也不买,看谁都是一副“老子心情不太好”的眼神。
  可孙典被赶了,剩下七八个“污衣子弟”就变成了一盘散沙。
  每天在夹缝里过日子,最多就是下了工,找个地方喝点酒,发泄发泄心中苦闷。
  这几位眼界高,瞧不起人,对江予亭也不爱理睬。
  只有个叫“小松”的性子和善,跟他聊得来。
  他告诉江予亭,孙典住在梧桐巷,上有老母,下有弟妹,全家老小就靠他一人挣钱。
  这回丢了差事还不敢回家讲,仍是每日早出晚归,做个脚不沾地的样子。
  “孙典有手艺,不去其他酒楼找活吗?”江予亭问。
  “孙哥的手艺没得说,可比试输了,就是不如人,闲言碎语不长脚,却比马儿跑得都快,何况……”
  小松凑过来。
  “孙哥跟钱满仓有仇,那就是跟林有川有仇,林有川人面广,碍着他,孙哥的差事就不好找。”
  江予亭点点头。
  “家里几张嘴,开门就得银子,孙典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唉,兄弟几个想去家里看看,送些油米也是好的,可孙哥硬是不让,我们只能干着急。”
  小松朝江予亭看了眼,犹豫半天,一咬牙,还是开了口。
  “江公子,东家面前,你比林有川可有面儿多了,能不能跟东家说说,还是让孙哥回来。”
  江予亭端起酸梅汤喝了口:“行啊,一句话的事,只不过……”
  “什么?”
  “你们兄弟几个走得近,说不定其他人心里有主意,我这贸然出手,怕别人说我爱出风头。”
  “没有没有。”
  小松急急忙忙放下碗,酸梅汤洒出来一半,他拿抹布擦了,看向江予亭:“都没主意了。”
  想了想又道:“其实他们也有这个意思,只不过低不下头开口,看我跟你聊得来,就……”
  “低不下头?”
  江予亭的嘴角勾了勾。
  “真想办事,哪有低不下头的?昨日西瓜放在案上还不肯拿呢,不如……”
  “让他们低下头来试试?”
  这意思很明显,只要江予亭一句话,孙典就能回来。
  只不过,他江予亭不愿意做个没有底线的烂好人,既然求他办事,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子。
  恭恭敬敬,服服帖帖,心里得明白着,欠着人情呢,就要懂个高低进退。
  小松明白他的意思,不等江予亭再说什么,就跑去了“污衣派”那摊。
  几人嘀嘀咕咕一阵,齐刷刷向江予亭看来,再过会儿就起了身,一人到案台拿了块西瓜,呼呼啦啦吃了,前前后后出了后厨。
  小松跑到江予亭身边,等他慢悠悠喝完酸梅汤,才凑到耳边道:
  “江公子,二楼的‘醉花荫’,兄弟们在那儿候着。”
  “醉花荫”是专门留给谢景行的包厢,江予亭每天中午都在这儿吃饭。
  包厢门一推开,就见“污衣派”的八人贴着墙根老老实实站着,桌上还放着几包稻香楼的点心。
  江予亭进来两步,反手关上门,往几人脸上瞟了眼,嘴角一勾:
  “几位师傅唤江某前来,可是有要事指教?”
  ......
  包厢门再度打开,八人垂着头,排成一溜回了后厨。
  看背影,像群被雨水淋透的鸭子,夹着翅膀,叫也叫不出声。
  第二天一清早,梧桐巷。
  孙典拎着刀榼正准备出门,却被小松拦在巷口。
  小松把昨日买给江予亭的糕点递给他,兴奋得声音带抖:
  “孙哥,东家,东家请你喝茶。”
  孙典把糕点送回去,再出来时换了套干净衣裳,一刻没有耽误,跟小松一块儿赶到了“问柳轩”。
  “问柳轩”的水晶虾饺很有名,配上自制的姜醋汁,据说是宁安城一绝。
  谢景行和江予亭已经在二楼雅间坐着,桌上摆着茶水和两屉空着的小蒸笼,看样子来了有一会儿。
  小松把人领上去,没有多待,拎着几笼打包好的虾饺走了。
  四方桌上,三人各占一边,孙典看起来有些拘谨,双手在桌子底下交扣着,头也垂得很低。
  谢景行又要了几屉虾饺和两三样点心,待小二出去,开口道:
  “这家的虾饺很出名,谈论起来,都说是师傅的手艺好,可做我们这行的却知道,师傅的手艺再好,也越不过食材新鲜这一条。”
  “是吗?孙师傅。”
  此话一出,孙典慢慢擡起头来。
  他的此番境遇,皆是因为一盘不新鲜的“醉玉虾”而起。
  这个节骨眼上,谢景行的这顿茶,这段话,绝对不是无心之举。
  孙典看着谢景行,却见他嘴角微翘,神态自若地给江予亭斟了半杯茶。
  放下茶壶时目光向自己投来。
  刚才的话像是随口一提的闲聊,可对孙典来说,却是回到“春风楼”的契机。
  谢景行神态自若地尝着点心,仿佛随时都会结束这个话题。
  伙计又端来几屉蒸笼,退出去时房门“嗒”地一响。
  声音一落,孙典就站了起来:
  “东家,林有川和钱满仓狼狈为奸,以次充好,请东家给我们做主。”
  林有川和钱满仓买半死的鱼虾当活鱼活虾用,这是后厨皆知的事儿。
  不仅这样,碍着行里“谁退菜谁付钱”的规定,只要客人点了蒸鱼、呛虾这样的菜,钱满仓就会派给“污衣派”的人去做。
  孙典几个成了挡箭的草靶子,扣了工钱不说,还免不了要被嘲笑一番。
  那天被退的“醉玉虾”就是这么个事。
  “污衣派”的人怨气冲天,可后厨表面上是掌灶管事,实际上却是钱满仓说了算,而外头又是林有川最大,所以整个“春风楼”就像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大蒸笼,让孙典他们有冤也无处诉。
  谢景行似乎并不惊讶,往下压压手掌,叫孙典坐下:
  “朱才旺呢?不管吗?”
  “朱总办难得来一趟,就算来了也是被林有川的人围着,走马观花地转一转,哪是我们近得了身的?”
  朱才旺混成了谢家酒楼的皇帝,普通人连他的袍角都够不上,不知秉性,不知深浅,谁敢拿自己的生计开玩笑。
  “孙典,”谢景行看着他,“你认为,这事跟朱才旺有没有关系?”
  “……”
  没想到谢景行对他的话毫不质疑。
  孙典突然发现......
  或许,今天的这盏茶,并不是老天爷给自己的机会。
  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隔岸观火。
  可谢景行的问话孙典不敢乱接,朱才旺位高权重,手下管理着四家酒楼,两家酒肆。
  事情一多,出现疏漏再所难免。
  但是,朱才旺也是后厨出身,自然知道什么是厨房的重中之重,若说他全然不知,换谁都不会相信。
  退一步讲,就算不是监守自盗,那也是惫懒渎职。
  “我,我不知道,”孙典端起面前的铁观音喝了口,“我只知道,如果是我,一定会把进货渠道握在手里,时时监察,不敢疏漏。”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无论这事跟朱才旺有没有关系,后厨的食材出了问题,那就是他的责任。
  伙计又送了两笼点心进来,谢景行夹了块玫瑰酥放进江予亭碗里,对孙典道:
  “听江公子说,你的菜做得不错。”
  孙典朝江予亭看了眼。
  今天以前,他没有跟这人说过话,甚至看都没仔细看过江予亭一眼。
  他心里对林有川那伙人不待见,连带着只要是他们带进后厨的人,也看不顺眼。
  可刚才来的路上,小松句句话不离江公子,他知道,没有江予亭,他跟谢景行坐不到一桌。
  孙典恭恭敬敬地举起茶杯:“谢江公子。”
  这杯以茶代酒,是感谢那句“菜做得不错”,也是感谢今天的这次碰面。
  谢景行见两人举了杯,算是把话语权交给了江予亭,他夹了块南瓜糕,自顾自吃了起来。
  一块还没吃完,就听江予亭对孙典道:
  “我们来比一场,你赢了,听你的,我赢了,听我的。”
  “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