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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罚
  孙典走后,谢景行把剩下的饭菜全吃了。
  江予亭看得目瞪口呆。
  “你这是化愤怒为食欲?”
  谢景行瞪他一眼,低着头把碗碟放回漆盘。
  江予亭想把跟前的粥碗递过去,还没碰着,就被谢景行冷着脸抢过去:“一边待着,脏了手还得我洗。”
  江予亭笑道:“你说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醋?一桌子饭菜全吃了,撑坏了吧?”
  “我饿。”谢景行站在桌边,把盘子里最后一片青椒也吃了。
  “……”
  “为了早点回来见你,马都跑坏了两匹,三四天就吃了一兜馒头,怕尿尿耽误时间,我水都不敢多喝。”
  话一入耳,江予亭立刻心软成一滩加多了糖的藕粉糊糊,里面还撒满了爱心型的草莓果粒,光是看看就甜得呛喉。
  他伸手把谢景行拉到身边,埋头在他腰侧蹭了蹭。
  “小可怜,骑马危险,以后不许这样。”
  谢景行装模作样地挣扎两下:“手上有油,别挨着。”
  话没说完,又把人揽进怀里:“这算什么?要不是身上有伤,我还能更......”
  怀里的身子明显一僵,慢慢擡头望过来。
  “伤?”
  “......没,我乱说的,没伤。”
  江予亭一把将人拉到身旁坐下,伸手扒开衣裳。
  前胸后背一露出来,果然看到好些不知是什么划出来的伤口。
  难怪——
  难怪昨天夜里他一直人模狗样地不脱衣裳。
  自己白花花一条,他却穿得整整齐齐,镜子里看过去,又羞耻又刺激。
  还以为这小子在玩什么情趣。
  原来是身上有伤。
  “怎么伤的?”
  江予亭急得眼睛泛红,谢景行却把衣裳往上一扯,敷衍了句。
  “没事,都好了。”
  嘴里说得随意,眼睛却瞟过去,对江予亭此时此刻的表现受用得不行。
  “啪”,胸口火辣辣一痛。
  江予亭一巴掌呼过去,马上浮现出几根手指印。
  “快说!”
  谢景行这才收敛了神色,抓着江予亭的手揉了揉。
  “说,说,别急别急。”
  “那日你醉酒被孙典送回来,我听说后就急着往回赶。”
  “马跑到林子里受了惊,我也摔了一跤,后来想想,那么多人看着呢,出不了事,我就回去了。”
  谢景行说得轻松,江予亭却知道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不是摔得重,就算是跑,他也会跑着回来。
  他叫谢景行坐下,把受伤的腿擡到自己膝上,沿着胫骨一寸一寸摸过去。
  果然,膝下三寸处有轻微隆起。
  伤了骨头。
  他看着谢景行,声调柔和下来,却带着点鼻音:
  “你不知道疼的吗?这种情况还骑马,就不能坐马车?”
  江予亭忽然有点后悔。
  为什么要跟老葛喝酒?还让孙典送自己回来?
  谢景行捧着他的脸,用拇指拭掉眼尾的湿痕,笑道:
  “马车回来要慢两天,我想见你,想抱你,多一刻都不能等,放心,雁州最好的大夫给我瞧过,真的全好了。”
  他在江予亭唇上印下个吻,耳语道:
  “我特地问过大夫,什么姿势都能用,不管你是想骑驴还是想被驴骑,随时随地,让你舒坦。”
  这声音又沉又撩,像是带着勾子,勾得人心里痒,喉咙痒,哪里都痒。
  江予亭忍住从耳廓传到背脊的麻意。
  又一巴掌呼过去。
  这次打在肩头,声音不脆。
  “谢景行,你脑袋里有没有别的东西?我喝个酒就值得你命也不要地往回赶?”
  “是孙典送我回来又怎样?跟别的男人共处一室又怎样?”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如饥似渴,和什么人都可以滚到床上去?”
  江予亭红着眼,哑着声音。
  话音一落,泪珠便断了线似的顺着脸颊往衣襟上滚。
  他是真的怕,也是真的伤心。
  平常谢景行再怎么闹,再怎么耍小孩脾气,他都可以让着,包容着。
  自己养的小狗,自己不疼还指望谁来疼?
  可玩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玩自己的命。
  江予亭是死过一次的人,他惜命,谢景行要陪他一辈子,和他一起快活一辈子,所以就算是为了自己,他也得惜命。
  他想过,也许他和谢景行之间,真是有某种前世未尽的缘分。
  所以才会穿越到这个地方,重活一次。
  可如果没有了谢景行,那这里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江予亭的眼睛红得像只兔子,他眼泪汪汪地看着谢景行。
  抽一下鼻子,泪珠就从眼眶里滚下来,砸在谢景行给他擦泪的手背上。
  也落在谢景行心里,砸得生疼。
  他从没见江予亭这样哭过,茫然无措得像个孩子,谢景行把他搂进怀里,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捶。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昏了头,我是小兔崽子,小变态,是傻狗。”
  “不该不相信你,不该不爱惜身体,以后不会了,真的,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江予亭更是哭得委屈。
  他把这段时间的思念,担心,和知道谢景行受伤后的惊恐和后怕都给哭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哪怕是在西餐后厨懊恼到极点的时候也没有哭过。
  可他现在一点都不想收着,他要让谢景行知道——
  真爱一个人,就是要保护好自己,不让他担心。
  谢景行哄小孩一样把他搂在怀里,小声哼着已经记不清歌词的童谣。
  不知过了多久,抽噎的声音越来越小,缩成一团的身躯慢慢舒展,完全倚靠在自己怀里。
  低头一看,江予亭果然哭得睡着,打湿的睫毛一绺一绺地搭在眼睑上,看起来可怜得不行。
  刚才那通脾气耗尽了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儿力气。
  谢景行笑了笑。
  昨天晚上确实闹得太过,以后还是要收敛着点。
  辛苦了,傻哥哥。
  他慢慢把人抱起来,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拉好被子的时候还听到江予亭在睡梦里嘟囔。
  “谢景行,你混蛋。”
  第二天天没亮,谢府的马车就停在了“抱月居”门口。
  谢景行带江予亭回了松竹苑。
  “江大爷”依旧是冷着张脸,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提出了不少改进意见。
  谢景行虚心改过。
  洗澡梳头,穿衣叠被,事事亲力亲为,还主动去找徐大夫,让他给自己开了副调理筋骨的药。
  每到喝药时间,他总是乐呵呵地端到江予亭面前,当着他的面一口气灌进去,再小狗似的求个亲吻,说是要压压苦味儿。
  谢景行还百依百顺。
  哪怕江予亭提出“修身养性十五天”,这样没天理,没人性,不道德的辱权条款,他也只能咬牙答应。
  就这么过了两天,“逍遥阁”开业。
  狮队从街头舞到街尾。
  红黄狮子在每家商铺前都要停留片刻,献上写着财源广进的红纸封。
  看热闹的人群里,孩子们抢着福禄娃娃手里的糖果。
  连大人都伸着手凑热闹,运气好的就能在糖果袋子里翻出几枚铜钱。
  谢景行和江予亭站在“逍遥阁”门口的台阶上。
  看街对面的崔艳锦拎着裙子,大呼小叫地叫人过来,要赶走门口那头摇头摆尾的大红狮子。
  那狮子扭头一避,屁股一甩。
  拿着扫帚的伙计就被挤到地上,连一旁站着的崔艳锦都被搡得踉跄几步,差点摔进人堆里去。
  刚要破口大骂。
  狮头又叼起一挂鞭炮,绕着崔艳锦左右乱窜。
  鞭渣溅得满头满脸,崔艳锦惊声大叫,发髻上的金钗掉下来,哐当落地,被赶来护驾的朱才旺一脚踩上去,变成个金饼。
  江予亭“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上哪找的这些人才?不光能当护卫,还能舞狮子?”
  谢景行勾着嘴角,擡手帮他挡开炸到跟前的鞭渣。
  “他叫索伦,这次去雁州多亏了他,以后就留在你身边,之前的那些护卫都交给他管。”
  “打伤孙典的就是他?”
  “是。”
  江予亭睨他一眼,板着脸,眼底却透着柔光:
  “难怪小时候总被打手心,该罚。”
  “我爹才罚我呢,你是我爹吗?你是我媳妇。”
  谢景行说着往江予亭身边挪了一小步,拢在袖子里的手伸过去,在他手背上刮了刮,腻着嗓子道:
  “好哥哥,十五天的罚就免了吧。”
  “不行,说十五天就是十五天,一天都不能少。”
  “你不讲道理。”谢景行用指甲尖在他手背上掐起一点皮。
  “嘶,”江予亭抽回手揉了揉,“我不讲道理?”
  “就是,我的伤都好了,怎么就不爱惜身体了,身体不好能把你弄成那样?还有,那天夜里是你说‘皆如我意’,做的时候你不也哼哼得挺大声。”
  “你……”江予亭往四周看了眼,想捂他的嘴又不合礼数,只能咬着牙小声道,“那打孙典的事呢?”
  “打他怎么了?他敢打我媳妇的主意,我还不能教训他了?再说了,索伦手上有数,打不死人。”
  江予亭觉得这小子就像从五指山下逃出来的石猴,越来越无法无天。
  小时候的顽劣劲展露无遗。
  该罚——
  再不罚,他要把天捅个窟窿。
  江予亭瞪着他,心里默数了五个数。
  肉眼可见地,谢景行从趾高气扬变得低眉顺眼,又从低眉顺眼变成委屈巴巴,最后做错事一样小心翼翼地看过来。
  火候到了,江予亭才开口:“不服管教,强词夺理,多罚两天。”
  谢景行急得声音都不压了,“凭什么”三个字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响亮的鞭炮声打断。
  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跟着江予亭进了大堂。
  大堂布置得跟结婚的礼堂一样,到处都是金纱红幔,中间的戏台搭了两层,足足三丈宽。
  除了一楼的散台,楼上还有一圈包厢,包厢都是半面墙壁半面纱幔,从门口路过,隐约可见里面的奢华气派。
  今天的宾客很多,但凡能在宁安城被叫出名字的,都收到了谢府发出的邀帖。
  和寻常酒楼开业不一样的是,凡是今日到场的客人,不光不收礼金,还一人派发一张印有“赠券”的礼卡。
  改日到店,无论消费多少,都可以凭这张“赠券”免费获赠一道菜肴。
  更有趣的是,鼎鼎大名的江总办将主理“逍遥阁”的特色菜。
  每天限量三份。
  只有每日会员卡充值金额最多的前三名才可获得。
  不光如此,会员卡还可以享受菜品打折,以及送餐□□。
  这些稀奇古怪的规矩一宣布,现场宾客皆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谢景行和江予亭一起给二楼包厢的宾客们敬了酒。
  刚从二楼下来,就见大门口有伙人推推搡搡地要往里闯。
  嘴里骂骂咧咧。
  “你们开的是黑店不成,哪有开酒楼做生意,不让人进门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