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少爷很贪心 > 逍遥阁
  逍遥阁
  “难道是饭菜做得太难吃,怕被人掀桌子?”
  “说不准是挂羊头卖狗肉,怕被人尝出味呢。”
  “依我看,是赶着关门大吉,没空招呼吧,哈哈哈……”
  谢景行朝不远处使了个眼色,换下舞狮行头的索伦立刻冲到门口。
  几头舞狮紧随其后,将索伦和闹事的几人一起围了起来。
  只听狮阵里面传来几声短促的摔打声。
  “干什么你,唔唔唔……”
  眨眼间,就再也听不到呼喝叫嚷的声音。
  大堂里吃饭的宾客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见谢景行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狮阵伏地探首地让出条路。
  再出来时,方才闹事的那伙人便老老实实地跟在谢景行后头。
  进了大堂,中央戏台上已经摆好了八仙桌,四边都配着长凳,谢景行在戏台下站着,下巴一挑,那伙人便缩头乌龟似的去到桌边坐下。
  半盏茶的工夫,便有堂倌端着甜咸冷热几道菜,配上十个碗口大的白面馒头上了桌。
  那几人朝谢景行看了眼,拿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吃一口喊一句口彩。
  “色鲜味美。”
  “货真价实。”
  “天下第一。”
  “恭喜发财。”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
  宾客们听得大笑,觉得比唱戏奏乐还有意思,也跟着一起大喊吉祥话。
  一时间,过年一样。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端起酒杯,互敬起酒来。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小二,来壶你们店里最好的酒。”
  紧接着就听站在大堂四个角落的堂倌接连唱道:
  “十七号桌贵客,点‘金樽满’一壶,祝各位爷,金樽常满,富贵吉祥。”
  “十七号桌贵客,点‘金樽满’一壶,祝各位爷,金樽常满,富贵吉祥。”
  东西南北四个角落此起彼落地喊了两轮,回声未落又听一声——
  “开酒。”
  便见七八位身着流苏彩裙的美貌侍女,婷婷袅袅地从隐门后边款步而来。
  为首的侍女手持一壶金底嵌宝的大肚酒瓶,后面一位则端着一盘垒得高高的精致果碟,再往后几位,两手侧举着滋滋作响的烟花棒。
  银色花火散落下来,瀑布一样吸引着满堂宾客的目光。
  一列姑娘走到点酒的客人面前,巧笑倩兮地齐声唱道:
  “一愿贵人,吉星高照,体康健!”
  “二愿贵人,桃花遍地,情缱绻!”
  “三愿贵人,财源广进,乐无边!”
  “‘逍遥阁’祝您——龙马精神,马到成功,快马加鞭!”
  几句说完,大堂里已是雷鸣般地鼓掌叫好,就连二楼包厢里的客人都探出头来。
  伸出大拇指,啧啧称奇。
  点酒的客人被这排场惊得愣在原地,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
  他接过酒壶,朝谢景行和江予亭的方向高举起来,大声道:
  “好!这酒喝得痛快!”
  江予亭冲他微微一笑,借着谢景行手里的酒满敬了一杯。
  待各桌又开始推杯换盏,他轻声对身旁的谢景行道:
  “怎么样?”
  这一番下来,就连谢景行都看得目不转睛。
  他心里又是敬佩又是好奇,满面笑意地看着江予亭:
  “你是怎么想到的这些鬼点子的?”
  “我的鬼点子可多了,你小心着点。”
  继“春风楼”暴火之后,“逍遥阁”也在宁安城出了名。
  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就是崔艳锦。
  “醉仙楼”和“逍遥阁”仅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以往的那些老主顾,脚步一转就进了“逍遥阁”的门,会员卡一充,就再也拉不回来。
  崔艳锦没办法,也学着“逍遥阁”的样子办会员卡,搞开酒仪式,做特色菜。
  她还推陈出新。
  既然要做就不能像谢景行和江予亭那样小气。
  “醉仙楼”的会员卡免费送,是不是会员都可以打折。
  开酒仪式也用不着消费到三两银子,一两银子就会有花枝招展的姑娘道着口彩送酒上桌。
  朱才旺亲手制作的特色菜更是不限量,只要愿意,单点这一道都行。
  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没人买账。
  看着生意一天一天惨淡下去,崔艳锦急得团团转。
  再三考虑,只能拿出最后的绝招——
  降价。
  别人卖十个铜钱,她就卖八个,别人卖二两银子,她就卖一两半。
  反正就是要卖出最低的价格。
  刚开始生意确实是有些回暖,谁知没撑过一个月,采花河畔的“云来居”又推出个什么“自助餐”。
  五十个铜钱,一个时辰以内随便吃。
  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半城的人都疯了一样往采花河畔跑。
  这给主打一个便宜的“醉仙楼”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崔艳锦急得团团转,白天吃不好,晚上睡不着,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好几条,她边往手背上抹着冰片膏,边跟朱才旺商量:
  “才旺,要不咱们也弄个自,自吃饭。”
  “自助餐。”朱才旺举着根烟斗,轻吸了一口。
  “自助餐,自助餐,管他是什么,行吗?”
  “咱们做的是酒楼,不管是地段,还是官府收的税钱银子,‘云来居’做得起,咱们做不起。”
  “那怎么办?”崔艳锦放下手里的白玉瓷瓶。
  “不然咱们再去南边找几个好厨子来,做些别家没有的特色菜?”
  朱才旺还是摇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特色菜不过尝个新鲜,论长久,还得是从小到大吃惯的东西。”
  “那就再降价,降到‘自助餐’都没有咱们划算。”
  “成本呢?”朱才旺拿起烟斗在桌上叩了叩,“已经有客人说咱们的蒸鱼不新鲜了。”
  “那你说怎么办?”崔艳锦涂着蔻丹的手拍在桌面上。
  “才旺,虽说我是‘醉仙楼’的大股东,可你也是投了钱的,怎么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这两人能绑在一起开酒楼,是他们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情。
  当初崔艳锦怕朱才旺投靠新主,就绑了他的外室和儿子做人质,没想到却被江予亭给截了胡。
  从那时起,崔艳锦就没有想过还能跟朱才旺走到一条道上去。
  可天下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崔艳锦被谢景行赶出了谢府,朱才旺被江予亭挤得没有立足之地。
  碰巧一个想开酒楼,一个正好是个厨子。
  所以这两人便放下前尘旧恨,强强联手,誓要在宁安城的餐饮界开创出一片新的天地。
  朱才旺有手艺,懂经营,奈何崔艳锦当惯了一言堂。
  以前是东家,现在跟人合作还把自己当东家。
  朱才旺本钱没她拿得多,只能在提出几次建议又被驳回后,选择了闭嘴。
  可这会儿崔艳锦又说他从头到尾都漠不关心。
  真是荒唐得可笑。
  朱才旺把烟斗往桌上一撂。
  “我之前就说别学他们搞会员制,江予亭这人邪乎得很,说不定就是故意给咱们下套。”
  “好好一间酒楼做得跟路边的夜宵担子似的,档次降不下来,价格还提不上去,卖的越多亏得越多,还能怎么办?”
  崔艳锦这人像弹簧,别人硬她就软。
  见朱才旺不像先前那样和颜悦色,她的声音便低了下来。
  “哎呀,我也是为了赚钱不是,看他们那边搞得风生水起,我心里着急。”
  “才旺啊,”崔艳锦给朱才旺倒了杯茶,细声细气道,“说起经营酒楼,你还是比我有经验,再想想,有没有什么招能治住他们。”
  朱才旺慢悠悠喝着崔艳锦亲手倒的茶,垂着眸子想了会儿,指尖往桌上一叩,道:
  “倒是有个办法,‘金鼎宴’。”
  “金鼎宴”确实是膳行的旧俗,跟“拼三道”一样,都是拿手艺争输赢。
  原是几家酒楼为了比个高低好坏,自发组织的厨艺赛事。
  后来规模越来越大,甚至惊动了微服私访的贵人,后来这事就传回宫里。
  再后来,便由各地的官府安排举行。
  朱才旺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看着崔艳锦道:
  “你不是跟薛知府有交情吗?只要咱们在‘金鼎宴’上夺了冠,他江予亭再有什么邪招都没用。”
  “对呀,”崔艳锦合掌笑道,“到时候咱们就是宁安城的头一份。”
  “把魁首的匾额往门上一挂,菜价就能翻三倍,队伍从门口排到街尾,什么‘逍遥阁’、‘春风楼’,统统叫他关门歇业。”
  两人筹谋一番,当即便做下决定。
  崔艳锦去拜访知府薛知齐,朱才旺去找素有“灶台状元”之称的刘三宝。
  薛知齐听到崔艳锦的建议高兴得直拍手。
  这些年宁安城处处都被岁安城压下一头,他早就想在官家面前出出风头。
  正好墙里墙外的几位贵人都喜欢美食美酒,不如就借此机会,让宁安城火上一把,说不准上头一高兴,还能给他个道台当当。
  薛知齐二话没说,立刻通知了手下安排起来。
  谢景行和江予亭收到“金鼎宴”的邀请函时,正在“逍遥阁”吃晚饭。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小松和四喜各做两道。
  江予亭夹了口香菇菜心,目光落在平口的莲瓣青釉盘上。
  这道香菇菜心是常点的家常菜,要求色翠味鲜,淡而不寡。
  可眼前的菜心却过了火候,软糯有余,差些脆甜的滋味。
  江予亭抿了口茶,又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碗里。
  色浓酱稠,脂香扑鼻。
  谢景行也夹了一块,直接含进嘴里,唇瓣蠕动几下,一块褪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就吐了出来。
  江予亭等他扒了口饭,问:“排骨好吃吗?”
  “还行,没你做得好吃。”谢景行道。
  “咸了吧?”
  “你怎么知道?”谢景行看着他碗里那块没动的排骨,“咸淡还能看得出来?”
  江予亭尝了口:
  “芡汁勾得太浓,颜色发暗,而且你一吃完就压了口白米饭,想来是味重了些。”
  “配饭吃还行。”谢景行又夹了一块。
  “配酒呢?空口吃呢?”江予亭瞪他一眼。
  “天天吃我做的菜也没把你养刁一点,拿起馒头就啃,捧着碗就吃,喂不饱一样。”
  听到这里,谢景行就不乐意了,他撅着嘴把饭碗往桌上一放。
  “晚上不让吃,白天也不让吃,还让不让人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