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少爷很贪心 > 昏君
  昏君
  谢景行委屈。
  江予亭罚他“修身养性”十五天,因为犟嘴多加两天,统共十七个日夜。
  竟比十七年还难熬。
  他扳着指头数,盯着日头过,老天爷却像故意跟他作对一样,把一天的时间拉得比八天还长。
  偏偏江予亭跟个没事人一样。
  该洗澡洗澡该睡觉睡觉。
  还故意洗了头发不擦干,任水迹晕在背后,将窄窄的腰,圆圆的臀,勾勒得若隐若现。
  就连身上那股不知哪来的,好闻的花香,也故意欺负人,阴魂不散地绕着谢景行的鼻子打转。
  谢景行心里的那点邪念像野草似的疯狂滋长。
  脑袋里演练了一万遍,怎么撕破衣裳,怎么将人按在床上,榻上,桌子上,窗台上,让他哭着喊着认错求饶。
  可想得再美也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好不容易熬到只剩最后几天,不能让他找到由头,再把日子往后延。
  谢景行只知道自己熬得起火,鼻血都流了好几次,却不知江予亭三天后就开始后悔。
  就好像是每顿都山珍海味吃到撑的人,嘴养刁了,胃口养大了,却突然连口馒头咸菜都没得吃。
  还要看着只滋滋冒油,皮脆肉嫩的肥美烧鸡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
  一边展示着它那壮硕的大鸡腿,还一边哀哀怨怨地看着自己。
  好像在说——
  来吃我呀!
  你为什么不吃我?
  快来,我给你吃。
  江予亭心里烦。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己定的规矩,哪有转眼就不作数的道理。
  于是他想到个曲线救国的法子。
  秋夜,浴后,雾气,薄衣。
  江予亭边拭着湿漉漉的长发,边从浴室出来,水气未散,洇湿了轻纱质地的薄衫。
  他从谢景行身旁擦过,手臂一扬,透明薄纱就从手腕滑到肩头,带着玫瑰浴油的香味,勾得谢景行愣在原地。
  石化了一样。
  江予亭刚要来个狠的,谢景行一个箭步冲过来,抢过他手里的帕子,将刚刚擦顺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紧接着一阵晕眩,整个人被他塞进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睁开眼睛,只看到黑漆漆一片。
  江予亭发现了,这小子的聪明劲儿是一阵一阵的。
  于是只能憋着股怨气,有事没事故意找茬。
  算是另外一种泄火的方式。
  看谢景行气鼓鼓的样子,江予亭又觉得好笑。
  也是,小狼狗血气方刚,晚上不喂饱,白天也不让吃。
  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夹了块排骨递到谢景行嘴边,忍着笑道:
  “活,咱们一块好好活着,还得天天腻歪呢。”
  谢景行看着他,脸还冷着,眼底却缓缓爬上笑意,眸子里像是升起个太阳,看向江予亭的目光亮晶晶的。
  可看了一半,光亮的神韵又暗了下去。
  他包着块排骨,含混不清道:“还天天腻歪呢,多少天连手都没碰过了。”
  这委屈巴巴的可怜劲儿。
  像条被主人拒之门外的小狗。
  门开条缝,它就扑棱扑棱地甩着尾巴,门一关上,它就哼哼唧唧地蹲在一边,眼巴巴地等着主人开恩撸毛。
  江予亭“哎呦”一声,把小狗搂进怀里。
  像个没有原则的昏君。
  “碰、碰,今晚就碰。”
  “金鼎宴”的邀请函就是这个时候收到的。
  包厢门被敲响时,谢景行和江予亭立即换了个正襟危坐的姿势,掌灶涂秋河拿着邀请函进来,头都没擡,就准备转身出去。
  江予亭“啧”一声,把红底金字的帖子翻开,赶在涂秋河关门前喊了句:“进来。”
  涂秋河这人踏实肯干,凭着手艺和为人本分,坐上了原“春风楼”掌灶的位置。
  他这人喜欢独来独往,就是林有川和孙典两边闹得最凶的时候也不跟着拉帮结派。
  只不过太老实和没人缘,就容易受人欺负,这么多年以来,硬是把个“掌灶”做成了后厨打杂。
  江予亭几眼扫完了邀请函上的内容,将帖子递给谢景行,又对涂秋河道:“你把头擡起来。”
  涂秋河总爱勾着腰,时间久了头也擡不起来。
  他稍稍站直了些,微擡着头看向江予亭,勉强扯出点笑:
  “江总办。”
  江予亭道:“这帖子上说,薛知府要牵头举办‘金鼎宴’,知道是怎么个规矩吗?”
  “大概,大概知道的。”
  涂秋河在这行做得久,还真知道‘金鼎宴’是怎么个规矩。
  简单说来,就是场厨艺比试。
  比试总共分为四轮。
  第一轮初赛:受邀参赛的酒楼一起参加,每家各出三道菜肴,由八位评判官打分,选出得分最高的十家酒楼。
  第二轮复赛:十家酒楼参赛,同样三道菜肴,选出获胜的五家。
  第三轮决赛:五家选出两家。
  最后一轮问鼎赛:在最后两家中,选出“金鼎宴”的最终获胜者。
  涂秋河坐在江予亭对面,看了眼手边的茶杯:
  “只不过,三道菜不能出自一人之手,这是因为上次比试时,一位贵人曾经说过,如果一家酒楼只有一个好厨子,那么大部分顾客是吃不上好菜的。”
  江予亭点点头。
  一花独放不是春。
  “金鼎宴”是酒楼之间的比试,不是为了哪一个人出风头。
  他低头想了会,又对涂秋河道:“邀请函既然送到了‘逍遥阁’,就以‘逍遥阁’的名义应赛,你有人选吗?”
  这话可难住了涂秋河,他一贯只知低头做事,从不敢擡头当家。
  “这个,听凭江总办做主。”
  “......”
  江予亭深吸口气,强压住想拿筷子扔人的冲动,憋出点笑道:
  “要不然就让小松和四喜去,再加上新来的二厨。”
  这个安排显然出乎涂秋河的预料。
  “金鼎宴”不是普通的比试,这关系着“逍遥阁”,甚至是谢家所有酒楼酒肆,在宁安城的地位和名号。
  若是输得太难看,在下一届“金鼎宴”开始以前,他们这些人出门都得捂着半张脸走路。
  小松和四喜虽然在“春风楼”干过,但用料和火候都略显生涩,还有那位新来的二厨,昨天差点拿刀切了手。
  若是派这三个人去应赛,只怕连第三轮都进不了。
  “江总办,”涂秋河站起来,勾着腰道,“‘金鼎宴’上高手如云,有的酒楼为了夺冠,还会出重金从外城请人来比赛,所以,咱们还是慎重些为好。”
  “哟,你还知道这三个人靠不住呢。”江予亭道。
  “涂秋河,你是掌灶,不是打杂,后厨那十几个人都看着你呢,你得拿出点带头的样子来。”
  “从今天开始,擡头挺胸,大声说话,我要是再看到你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一天罚你一两银子。”
  “啊?”惊掉下巴的涂秋河苦着脸朝谢景行看了眼。
  谁知这位东家却像尊泥菩萨一样,目不斜视地端着杯茶,看着盘子里的排骨发呆。
  “啊什么?”江予亭道,“把应赛的三个人报上去,我、你、孙典。”
  涂秋河愣了愣。
  “我,江总办,我怕是不行。”
  江予亭没理他,拉开门,拦住个端菜的跑堂:
  “一会儿下去跟掌柜的说一声,罚涂掌灶一两银子,从月钱里扣。”
  跑堂往包厢里看了眼,望着哭丧着脸的涂秋河吐了吐舌头,应了声“得嘞”,一溜烟跑没了影。
  涂秋河不敢再多说,也不敢勾腰低头,应了江予亭的交待,梗着脖子出了门。
  没过多久,“金鼎宴”就在东正后街一块闲置的校场上拉开了架势。
  宁安城内,几乎所有的酒楼都出席了这场盛宴。
  校场上人声鼎沸,几十口大灶摆了一排又一排,炉火舔着锅底,把深秋的凉意都冲淡了几分。
  各家的厨子都穿着代表各自酒楼的短褂,挥着勺舞着刀,像是战场上的将军。
  连呼吸都庄严得让人不敢靠近。
  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挤在四周的栏杆外,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孩子们骑在大人的脖子上,嘴里咬着糖人,眼睛却死死盯着灶台上那一盘盘正在成形的菜肴。
  “哟,那是谢家的朱总办,朱才旺吧?”
  “乱说什么?人早从谢家出来了,现在是‘醉仙楼’的朱总办。”
  “就是,那个,看那个白衣裳,背后写着‘逍遥’两个字的,那个才是谢家新来的总办,姓江,叫江予亭。”
  “是吗?颠勺的架势倒是不错,就是吧,菜好不好吃,难说。”
  “怎么讲?”
  “白皮细肉的,哪里像个厨子?”
  “你知道什么?想吃他的一道菜,得提前三天开始预约,就连晋王都赞不绝口呢!”
  看热闹的人议论声不停,直到北边高台上一声锣响,校场上才安静了下来。
  薛知齐站在铺着红毯的高台上,大声宣布:
  “第一轮比试结束,熄灶。”
  话音一落,锅勺盘碟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为了不影响菜肴风味,八位评判官亲自走到台下,各拿一副碗筷,开始品尝菜品。
  每尝一道,身后的侍者便拿纸笔记下分数,如果遇到不能入口的,直接写下两个字——出局。
  江予亭看着前排灶台上放的三道菜,那是“醉仙楼”的参赛菜品。
  可朱才旺身边站着的两人面生。
  难道就如涂秋河所说,是重金去别处请来的厨子。
  几位评判官已经走到了朱才旺面前,尝了口他做的响油鳝丝,纷纷点头称赞。
  这几位评判官里,前面的四位是知府薛知齐和同知杨石峰,以及岁安城和永宁城的两位官员。
  后面的四位则是外城官员带来的,上届“金鼎宴”获胜的东家和掌灶。
  而江予亭认识的,只有薛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