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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夕
  不出意料,经过两轮比试,“逍遥阁”和“醉仙楼”的得分遥遥领先,直接晋级第三轮决赛。
  同时晋级的还有另外三家。
  分别是擅长河鲜的“一品居”、主打香辣的“味和轩”和以果木烤鸡闻名的“八珍坊”。
  决赛的头一天,江予亭一早就钻进了“逍遥阁”的后厨,一直到天黑还没出来。
  谢景行在包厢里等他吃饭,点心都吃了两轮还没见着人。
  他干脆大步一迈,准备去后厨抓人,走到门口却看见江予楼拎着兜瓜子,边走边磕地上了楼。
  江予亭不在跟前的时候,江予楼还是知道轻重的。
  他一看到谢景行,立马顿住脚步,把没吃完的瓜子往兜里一装,隔着老远问:
  “我哥呢?”
  谢景行却没有跟他保持距离的自觉,悠然自得地走过去,伸手一捞,那兜瓜子就落到了手中。
  他抓出一把,不客气地磕了起来,抽空问了句:
  “找你哥干嘛?”
  “你管我?”江予楼看他磕得又快又香,没一会儿又抓出一把,伸手去抢,却被扬手躲过。
  “松香坊的卤瓜子,排队才买到的,给我留点。”
  “几颗瓜子也稀罕?”谢景行睨他一眼,“肚子饿,明天叫人买了还你。”
  江予楼不以为然地瞪回去:“真稀罕,坐在自家酒楼里,还能把你饿死不成?”
  转头又小声嘀咕:“蠢得你。”
  谢景行吃着别人的东西,却一点儿都不嘴软,打蛇打七寸,他一向都知道怎么气江予楼。
  瓜子在嘴里嚼得“咔咔”响,他凑过去:
  “你不知道,你哥这人黏人得很,饭不让我先吃,觉不让我先睡,什么都得等他一起,他说没有我陪着,做什么都没意思。”
  不要脸的话听得多了,江予楼的反应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激烈。
  他翻了个白眼,从谢景行手里抓了一小把瓜子开始磕。
  “少无聊,我找你有事,你从雁州回来后,叫人送了批云锦去‘五色染坊’,说要染成‘雨过天青色’,那边今天来回话,染坏了。”
  “染坏了?”
  “染坏了,”江予楼点点头,“不过,说坏也谈不上,就是颜色不太对。”
  “颜色不对,可不就是染坏了嘛。”谢景行笑道。
  云锦这东西贵重,一般是有了订单才会送去染坊着色,颜色不对听起来是个小事,可这里面是买卖套着买卖。
  虽说送到“五色染坊”的云锦总共三十匹,合计一千五百两银子。
  可鸡生蛋,蛋生鸡,往大了说,还不知道要折进去多少银子。
  眼看这么大笔钱打了水漂。
  谢景行却并不着急。
  他把装瓜子的布兜扔给江予楼,问:“冯家怎么说?”
  “冯富源带着小儿子冯家宝一块来的。”
  “老头急得直冒汗,他说你当初点名要冯家宝签了这单生意的契书,但是冯家宝并不插手染坊的生意。”
  “如今染坏了云锦,老头儿愿意一力承担,求你放过他的儿子。”
  谢景行背靠在扶手栏杆上,皱着眉,像是考虑了一会儿:
  “是个好爹,就是不太会教儿子,放他一马?说得轻巧。”
  他看向江予楼:
  “明日一早就去知府衙门,状告冯家宝违契欺诈。”
  谢景行勾起嘴角。
  整个“五色染坊”也就值个七八百两,一千五百两银子的生意,足够冯家宝蹲大牢蹲到头发花白。
  江予楼看着谢景行,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你为什么笑得这么阴险?”
  “......”
  谢景行没理,继续道:
  “明天的官司不接受任何赔偿,我只要冯家宝进大牢,还有,把那批云锦拿回来,葡萄青挺好,能卖出好价钱。”
  “……”江予楼愣了愣,“你怎么知道他们把云锦染成了葡萄青?我还没说呢。”
  “我当然知道。”谢景行边说边往楼下走。
  “我还知道冯家包了条船,准备今晚把冯家宝送走。”
  “人在后柳巷七号,索伦看着,明天早上提了,一起带去知府衙门。”
  ......
  后厨的布帘还没掀开,就传来一阵阵肉香夹杂着果香的味道。
  浓郁的油脂香带着丝丝清甜,一闻就知道是江予亭在家做过的荔枝排骨。
  谢景行拨开帘子,大步走了进去,却看到站在灶台前的并不是江予亭。
  孙典正将排骨与荔枝翻炒均匀,起锅时洒上一小撮桂花。
  盛到盘子里,排骨红亮,荔枝晶莹,点点嫩黄花瓣点缀其间,自有一番清新雅韵。
  荔枝排骨在细瓷盘里冒着热气,江予亭看着盘子里的桂花垂头思考,过了会才夹起块排骨。
  观其色,闻其香,咬下一块,在齿间细细品味。
  孙典和涂秋河站在一边,余光在江予亭和排骨之间来回打转,皱着眉头,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才听江予亭说了句——不对。
  心里“咯噔”一声,孙典赶紧尝了一块,问:“哪里不对?”
  “桂花,”江予亭道,“肉香,果香,已经足够,再有花香就杂了。”
  江予亭示意涂秋河过来:
  “你也尝尝,他的醋汁比你后下三十秒,所以起锅时的米醋香气更浓郁,出锅前的‘勾火’炙烤出排骨的焦香,让整道菜的风味更加鲜活。”
  待涂秋河吃完一块排骨,江予亭问:
  “怎么样?”
  “是,是有股鲜活气,”涂秋河点点头,又吃了颗荔枝,“荔枝也下得晚,所以没被热气激发出酸味,比我的好。”
  江予亭像是有些累了,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一转身就看到谢景行默默站在备菜的架子旁边。
  他刚要起身,谢景行就快步过来,压着肩头将他按在椅子上:
  “坐着,我来看看,不打扰你们。”
  江予亭点点头,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转头对涂秋河道:
  “你的优点是稳,炒十次,九次的味道都一样,缺点也是稳,虽然好吃却死气沉沉。”
  “这几天练的‘菊花酥’已经出了师,明天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没等涂秋河回话,江予亭又对孙典道:
  “你的荔枝排骨,就按今天这样,不要桂花,不要芝麻,也不要葱花,别毛毛躁躁的,一时心血来潮,就往菜里乱加东西,涂秋河这点比你强,跟人学学。”
  三人忙了一天,都有些站不住了。
  江予亭嘱咐了几句明天比试注意的地方,便让他们打包了几盘菜回去。
  临出门时,谢景行一人赏了锭银子,道:
  “明天给你们江总办拿个第一回来,还有赏。”
  待两人出去,江予亭把谢景行拉过来,往他肚子上一靠。
  “什么叫给我拿个第一回来,跟你没关系?”
  “有,媳妇的事就是我的事,当然有关系。”
  江予亭一巴掌呼在他肚子上:
  “本来就是你的事。”
  打完又在谢景行肚子上揉了揉:“崔艳锦关了你八年,这笔账,她得还。”
  “噢?”谢景行像是来了兴趣,搬来个矮凳坐下,擡头看着江予亭。
  “你准备叫她怎么还?”
  “叫她关门歇业,没了‘醉仙楼’,看她还怎么耀武扬威。”
  谢景行想了想,扳着指头数了几个数。
  “可是,就算‘醉仙楼’开不下去,只要她把铺面盘出去,到手的银子也能保她一辈子吃穿不愁。”
  他叹了口气。
  “唉,看来恶人也不一定会有恶报。”
  落寞伤怀的样子一览无余,江予亭喉间一哽,在谢景行头顶抚了抚,安慰道:
  “崔艳锦争强好胜,绝不甘心平凡度日,只要她敢做生意,咱们就跟她斗到底,总有一天,她手里的那点银子要赔个精光。”
  “真的吗?”
  谢景行擡着头,眼睛里亮晶晶的。
  一时间,眉眼间的锋芒全都褪了个干净。
  天真的不像个大人。
  “哥哥会帮我?”
  “会。”
  谢景行点点头,埋首在江予亭腿间,嘴角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缓缓勾起。
  “可是......只是散尽家产怎么够?”
  “什么?”江予亭不知他嘟囔了句什么,扳着他的脸问。
  “没什么,我说咱们的院子已经打点好了,哥哥想什么时候搬过去?”
  “啊?”
  话题突然一转,江予亭愣是没反应过来。
  院子?
  是了,自己确实说过想一个朝向好,有浴室的院子,而且给谢景行的理由是——松竹苑人多,骑驴不方便。
  “我随口说说而已......真弄好了?”
  “好了,一切都按哥哥的心意。”
  “我有什么心意,是你自己的心意吧?”
  江予亭垂下眸子,掩盖住眼底的笑意。
  谢景行还靠在江予亭腿上,他往上拱了拱,喉咙里黏糊得像是含着块糖:
  “是我的心意,也是哥哥的心意,今晚就去吧,你看了一定喜欢。”
  江予亭倒是真想去看看。
  他觉得谢景行在某些方面,确实有些天赋异禀和无师自通的本领。
  而且,他前几天就发现,林成墨给的那些小玩意儿已经不在松竹苑的柜子里。
  想必是被谢景行搬到了新院子。
  如果今晚过去,说不定......
  江予亭忽然有些口渴,端起灶台上的凉水灌了一大口。
  不行......
  明天还要比赛,不能色迷心窍。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谢景行是狐貍精,不能上当,不能上当......
  “哥哥,你嘴里念什么呢?”
  谢景行伸出两根手指,用指腹在他唇瓣上轻轻磨蹭。
  “咱们去新院子,你悄悄念给我听好不好?”
  江予亭:“......”
  “我在浴池边置了张藤编的吊床,等洗得干干净净,哥哥就躺在吊床上,我给哥哥按摩,从上到下,从外到里,好不好?”
  江予亭:“......”
  再听下去神仙都要坐不住了。
  江予亭展现出惊天地泣鬼神,连自己都不得不佩服的超强毅力。
  在灶台上拿了颗荔枝塞进谢景行嘴里。
  “闭嘴,吃饭,回家,睡觉,什么都不许说,什么都不许做。”
  “敢影响明天的比赛,我就拆了你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