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少爷很贪心 > 比试
  比试
  谢景行含着清甜多汁的荔枝,嘴角抽动几下。
  想说什么还是憋了回去。
  他老老实实坐在一边,等江予亭热了几个菜,两人闷不做声地吃了晚饭。
  再闷不做声地回到松竹苑。
  就连第二天早上起床都是闷不做声。
  直到走进校场,站在灶台前,江予亭才放下那股憋着的劲。
  锅瓢碗盏,盐糖醋酱,能让他放松下来。
  校场上摆着五口炉灶,对着高台一字排开。
  最左边的是以果木烤鸡闻名的“八珍坊”,灶台上除了鸡、鸭、虾,还放着好些蔬果和酱料。
  排第二的是擅长河鲜的“一品居”,脚下的盆子里放着好几尾活鱼。
  再过来就是主打香辣的“味和轩”,桌上除了牛肉、羊肉,还放着好些红红绿绿的干椒鲜椒。
  然后便是“醉仙楼”和“逍遥阁”。
  江予亭往旁边的灶台上看了眼。
  鸡胸,𫚔鱼、豆腐。
  鸡胸对烤鸡,𫚔鱼对河鲜,豆腐要对香辣,就得做成麻辣豆腐。
  这是要硬刚另外三家的特色菜。
  精准打击,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要不是对自家的手艺百分百有信心,那就是自寻死路。
  朱才旺够狂的。
  江予亭往右边移了两步,对擡头挺胸,用鼻孔看人的涂秋河道:
  “我记得‘八珍坊’除了烤鸡出名,他家做的甜品羹汤也不错吧?”
  涂秋河不动如山,目不斜视地“嗯”了一声。
  “那要是他家做个甜品,后边做河鲜的‘一品居’不就倒了大霉。”
  “啊?”涂秋河没明白过来意思,却又想问清究竟,不自觉弯下腰。
  “为啥?”
  江予亭睨他一眼:“站直了。”
  “甜羹大多浓稠高糖,吃过这些再去吃清淡河鲜,容易尝不出味儿,而且,如果甜羹里放了蛋花,那就更完蛋,嘴里有了鸡蛋打底,多好的鱼虾都能尝出腥味儿。”
  “是吗?”涂秋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过了会儿又自问自答道,“对啊。”
  孙典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师,听到这里也挤过来问:
  “这样说的话,隔壁‘醉仙楼’的位置也不好,对吗?”
  “对。”江予亭道。
  “从清淡河鲜过渡到麻辣,味觉会被重口味瞬间打懵,‘醉仙楼’的菜品跟在重麻重辣后边,会很吃亏。”
  “当然,”江予亭又补一句,“如果手艺够好的话,这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计。”
  “……”
  “……”
  台上还在介绍着规则,同知杨石峰念念叨叨一大段,最后说了句:
  “本次举办‘金鼎宴’,为的是选出百姓吃得起、吃得好的菜肴,故而今日比试,每道菜品售价需在两百文以内,违者直接出局。”
  顿了顿,又补了句:
  “望诸位各展所长,莫要辜负了这份惠民之心。”
  江予亭往台上看了眼,又垂下头来问:“今天这站位,是按什么排的?”
  “不知道啊。”涂秋河道。
  “我知道,”孙典抢道,“听说是杨石峰抓的阄,最先抓着谁,谁就排第一。”
  江予亭:“这么草率?”
  一声锣响,校场上就忙了起来。
  “八珍坊”的师傅把腌制好的全鸡挂进烤炉,盖上盖子,立马去将鸭子剁块。
  “一品居”的两尾鱼已经刮去鱼鳞,师傅聚精会神,将鱼肉片得薄如蝉翼。
  “味和轩”的油锅已经冒烟,辣椒段倒进去,呛得台上的评判官拼命咳嗽。
  朱才旺不慌不忙,把鸡胸肉剔去筋膜,再用刀背砸成细细的肉茸。
  锅里的水已经冒着蟹眼泡,他用勺子将鸡茸轻轻推入水中,鸡肉立刻凝成一片薄片,浮在水面上,色白如芙蓉。
  芙蓉鸡片。
  江予亭收回目光。
  这道菜十分考验功夫,鸡茸的稀稠、水温的高低、下锅的手法,差一点就成不了形。
  江予亭第一次去‘春风楼’,就被这道“芙蓉鸡片”所惊艳。
  可那日吃的并不是朱才旺所做。
  这里面还有什么渊源?
  江予亭垂下眼眸,将疑虑暂且压入心中,沿着鱼脊取下片不带刺的鱼肉。
  再将鱼肉片成厚薄均匀的“双飞片”。
  旁边的孙典看他不急不躁的样子,忍不住急躁起来。
  “总办,你别到处看了,小心切着手。”
  “管真宽,做你的排骨去。”
  江予亭又往身后的观赏席看了眼。
  人群里,穿着红衣的谢景行特别显眼。
  这小子不知在哪弄了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扇着。
  他斜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笑,那笑一看就不太正经。
  真帅呀!
  江予亭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今天这场比赛不赢,就对不起昨天晚上舍弃的温香软玉和良辰美景。
  他转过头,深吸口气。
  放下所有正经和不正经的私心杂念。
  “玉带财鱼卷”是道蒸菜。
  取无刺鱼肉片成一侧相连,蝴蝶样的双飞片,再将火腿、香菇、玉兰片切成可穿针孔的细丝卷入其中。
  之后以韭黄系结,上笼蒸制成熟后淋上芡汁。
  这道菜讲究鱼肉色白如玉,辅料鲜红翠绿,入口咸鲜,回味醇厚。
  展现的是食材本身的鲜味。
  说来并不复杂,却对厨师的刀工和火候的掌控有着极高的要求。
  鱼片的厚薄大小要完全一致,辅料要切得细如银丝,还有鱼片蒸制的时间,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
  一个不慎,鱼肉化渣,掀开笼盖,看到的就是一盘花花绿绿的大杂烩。
  江予亭用飞过水的韭黄在鱼卷上系了个结,整齐地码入蒸笼中。
  火苗腾起。
  他盯着蒸笼,从冒出第一缕热气时开始计时。
  孙典的荔枝排骨已经出锅,涂秋河的菊花酥也摆好了盘。
  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江予亭身侧,看着蒸笼,大气都不敢出。
  孙典紧张了就想说话。
  “总”字刚出口,又把“办”字吞了回去。
  江予亭认真做菜的时候不爱说话,不能打扰他。
  “收。”江予亭一声令下。
  孙典立即撤了炉火。
  笼盖一打开,袅袅白雾褪去,一圈大小均匀,形如笋芽,色如白玉的鱼肉卷便出现在眼前。
  韭结工整,红鲜绿翠。
  没有一处挑得出毛病。
  江予亭用筷子夹起鱼卷摆盘,芡汁一淋,琥珀色的光泽便顺着鱼卷缓缓流下,在盘中汇成一道温润柔光。
  “锵”——
  锣声再度响起。
  八位评判官走下高台,手拿碗筷,根据菜品的色、香、味、意、形给出分数。
  “八珍坊”全靠一道蜜汁烤鸡将分数拉到86分。
  “一品居”破天荒地将“过江鱼片”做散了形,岁安城的一位掌灶给出的评语里还有句“鱼渣略腥”。
  ”味和轩”的“香辣牛肉”得了八十九的高分,正当几人沾沾自喜时,一道“水晶虾仁”又把平均分数拉到了81。
  评判官走到“醉仙楼”的炉灶前,长案上摆的三道菜果然是芙蓉鸡片、红烧𫚔鱼和麻辣豆腐。
  鸡片嫩爽,𫚔鱼红亮,豆腐嫩滑,光是看着就不同一般。
  薛知齐尝了口“红烧𫚔鱼”,写下95的高分,又舀了勺“麻辣豆腐”,给了90。
  吃过“芙蓉鸡片”后却愣了愣,又尝一片,才给了个88的分数。
  待其他评判官都品过一轮。
  评出分数——92分。
  赛到这里,最紧张的要数以86分暂居第二的“八珍坊”。
  “醉仙楼”92分,晋级无疑。
  如果“逍遥阁”的分数低于了86,那“八珍坊”就可以成功晋级。
  他们伸长了脖子往“逍遥阁”的桌案上瞅。
  当三道菜品出现在眼前时,瞬间就泄了气。
  “玉带财鱼卷”自是不用说。
  摆在中间的“荔枝排骨”红润油亮,脂香浓郁。
  最后一道“菊花酥”,朵朵金色的菊花在绿玉盘中恣意绽放。
  花瓣舒展,栩栩如生,仿佛才从枝头摘下一般,叫人不忍动筷。
  八位评判官站在长案前,先是低头沉思,再是前后礼让,最后才举起筷子夹上一口,尽量不破坏菜品的美感。
  永宁城的官员还没咽干净嘴里的菜就用指尖连连叩着桌面,声声叹道:“妙极,妙极”。
  待分数核算完毕,杨石峰高声唱喏——
  “逍遥阁,95分!”
  此言一出,校场上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叹。
  “江总办技艺高超,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逍遥阁’这三道菜品真是绝了。”
  “江总办,改日一定要来咱们‘四方馆’莅临指导。”
  “往届‘金鼎宴’的最高分数也不过90分上下,‘逍遥阁’能拿到95分,真是叫人佩服佩服。”
  今日的比试给薛知齐脸上增了光,他嚼着块“玉带财鱼卷”,招呼各位掌勺师傅都来尝尝别家的菜。
  “来来来,都来尝尝,互相学习学习。”
  “逍遥阁”的炉灶前围满了人。
  江予亭应付几句,便走到朱才旺面前。
  “朱总办,可否尝尝你的手艺?”
  朱才旺还是那副笑相,只说了一个字:“请”。
  “芙蓉鸡片”已有凉意,却仍能尝出鲜香滑嫩的口感。
  果然,这样清淡的一道菜,放在重麻重辣的菜品后头,确实是吃了亏。
  可惜。
  杨石峰站上高台,揭晓今日赛事的获胜者为“逍遥阁”和“醉仙楼”。
  并宣布“问鼎赛”于十日后正式举行。
  这最后一轮比试,不限食材,不限菜式,也不限价格。
  请两家拿出看家的本领,十日后在此一决高下。
  晚饭时,由薛知齐组局,邀请今日赛事的评判官,和五家酒楼的东家和参赛人,一块去薛府吃了顿家宴。
  永宁城和岁安城的掌灶技痒,亲自去厨房炒了两个菜给大家下酒。
  一伙人吃着笑着,喝了酒就热络起来。
  岁安城的胡掌灶拉着朱才旺身边的中年人看了又看,过了会敲着脑袋道:
  “我看你眼熟,长得像专门帮人打擂台的‘灶台状元’,你叫什么来着?”
  崔艳锦连忙过来打圆场:
  “这位是刘大厨,和周大厨一起,都是咱们‘醉仙楼’刚来不久的大师傅,什么灶台状元,你记错了。”
  “刚来的师傅……”胡掌灶抠着脑袋。
  这话提醒了同知杨石峰。
  他对崔艳锦道:
  “二夫人,咱们‘金鼎宴’的规矩是必须用自家的厨子,可不能从外城找援手。”
  “那是自然。”崔艳锦给杨石峰满上酒。
  “我也是行当里的老人了,怎么会不知道规矩。凡是参赛的师傅必须在酒楼再干三年,差一天就算酒楼请人代赛,是要取消经营酒楼的资格的。”
  杨石峰点点头,要说什么还没开口,就听旁边传来道懒懒的声音。
  “‘金鼎宴’的锣一响,你店里就来了新师傅,可真是巧得很。”
  谢景行吃了颗葡萄,拿帕子擦擦手,笑着看向崔艳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