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就是他们这次要找的人。
虽然隔着一道超级粗的大铁栏杆,但是两人都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在场的人除了常年驻守在这里已经习惯的守卫,就是吕兴贤凭借老辈子的经验和稳重保持体面了。
别看管元青面上撑着幸灾乐祸,其实也早已经是两股战战。
不过毕竟是专业团队,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二人各自将自己调整成为体面的皇帝和臣子。
总不能在罪犯面前里掉场子,他们可是遵纪守法的正面角色!
“咳咳。”楼玉宇将手握拳抵住嘴唇,掩饰自己方才的失仪。
他垂眸看去,和一双浅棕色的眸子对上。
刚才那个黑色的不明生物果然是个人类啊。
楼玉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人眼神有些无机质,看着很冷硬,没什么感情的样子。
可能是被关的久了,七情六欲丧失了大部分,看见几人过来除了刚开始吓他们,也没有什么其他反应,就只是那么瘫在地上。
楼玉宇垂眸观察。
这人必定不是主动想要爬来的。
经过多年的冷气熏陶,现在已经得了关节炎了和老寒腿。所以行动不便,才手脚并用扑上来。
之所以看着不似人形,大约是多年没有活动,肌肉已经萎缩。
所以看起来是这幅鬼样子。
没有骂人,看起来真的是一副鬼样子。
身形飘忽,浅色瞳孔也像是点着森森鬼火。
所以楼玉宇觉得不怪他被吓到,就这位阁下这副尊容,来个人都得被吓到。
“看来你们倒是被我吓得不轻。”这人终于主动开口。
多少年的硬汉经过这么多年的折磨也会软化一些,楼玉宇走上前来给他施加诱惑,“我看你过了三年还是好好的,想必没有吃那个什么罗厄鬼丹,也不用担心什么不听话就死的问题,还是很很有重获新生的希望的。”
“只要你今天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你出去。”
“你能做主吗?”那人冷硬开口。
“嘿,我可是皇上。”楼玉宇不爽道。
“皇上也不过如此,我们国家的皇上就被皇太子架空。”这人眼神已经空洞,总有些透过他在看着谁的感觉,但是还是有点火光在闪烁。
空了许久,异族再次开口说道:“没事,你想知道什么消息,我都会告诉你的,我知道你想知道北国的消息,我并不为皇室服务,所以都无所谓。”
“哦?”这么快就要问入正题了,楼玉宇双手环胸,“啊,那你说说,你效忠谁?”
“你肯定认识。”那人轻蔑一撇。
“楼星剑?”
那人点点头,还真是他。楼玉宇就不解了,他们现在才多大岁数,五年前就更小的没边了,十五六岁到顶了,为什么这些人之前对一个小毛孩子这么信服,这么忠诚。
“他比你想的有情有义许多。”
他这么问出口,对方给他讲述了一个十分不一样的楼星剑,他不曾认识到的楼星剑。
“北国皇室极其残暴,收拢人心的手段你刚才也提到过了。”异族爬了起来,靠在墙上,身上散发出一种浓浓的哀伤。
“它就是罗厄鬼丹。”
他喘了一口气,楼玉宇和管元青对视一眼。
“当时你们国家兵强力壮,打仗的人也多。北国常年苦寒,粮草一直是缺乏状态”
异族闭着眼睛靠在墙上,不知是在怀念还是回忆,语气轻柔不少,娓娓道来:“我们国家的太子。”
“嗬,说什么我们国家呢。”他重新吸了口气,“北国的太子。”
“他当时下达了一纸诏令,每家十六岁以上的男丁,必出一人来加入伐南军团。”
“并且为了掌控住这最大的一批军士,人人喂了罗厄鬼丹。”
楼玉宇皱眉:“他不怕你们联合起来反抗他吗?这么多人被控制了,没有人想过起义吗?”
“呵呵,我们倒是想。”异族苦笑一声:“家中女眷皆被看管,怎么起义。”
“他倒是好谋算。”管元青狠狠道。
“后来呢?”楼玉宇说。
“后来,在一次战后,他舍弃了我们。”
“嗯?”
楼玉宇没想到事情会做的这么直白,这么毫无原则和底线。
这人眼中怒火越发强烈,语气终于在聊到这太子恶行的时候激动起来,“当时天气恶劣,暴风雪席卷了我们的战区,粮草更加紧缺,我们一队人马在前线作战,粮草始终未到。”
“后来我们逃出去才知道,他根本没有把粮草往我们这边营区送,哄着我们在前线作战,却直接断了我们的生路。”
“最可恶的是,在确认我们营队回不来了之后,他竟然……竟然将我们的妻子儿女全部放逐到雪地里,让他们自生自灭……”
他闭上双眼,回想到那时情景,无与伦比的痛苦再度卷来。
“多亏了楼星剑将我们的家人收留,我们才不至于落得曝尸荒野的下场。”
意料之中的事情。
楼星剑确实是个讲究义气、带有血气的人。
要不是有这样的人格魅力,想必是不会有官兵服他的,战争也自然不会屡战屡胜。
楼玉宇彻底确定了楼星剑不会做出这种投敌的事情。
但是如果真是这样,真正通敌叛国之人的人选就很引人深思了,毕竟能知道他们粮草位置和军阀策略,并且能把消息传递出去的人,肯定不会是普通小兵这么简单。
楼玉宇肯定他,这小子还真是有点东西,现在派他去当将领真是个好的决定,这笼络人心的能力,这强大的带兵组织能力,不去干点活还真是屈才了。
“那你们都为他做些什么呢?”楼玉宇沉吟道。
“说白了无非是我们通敌叛国罢了。”此人冷笑一声,大有一副无所谓的状态。
“我们拥有我们国家的身份,想要获得一些消息就会顺利很多,给你们行了不少方便。”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通敌叛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除非是心中十分变态的或者是反社会分子,做起来多多少少都得跨过一道巨大的障碍。
楼玉宇看向这个假装毫不在意的人,实际上内心的痛苦和不安大约这么多年来从未减少过,巨大的压迫感和内疚感没有地方可以宣泄,只能永久地存在在这个人的内心深处。
不过嘛,精神压迫和□□压迫一起过来,叛国倒是也无可厚非。
这个异族又解释清楚了罗厄鬼丹。
和他们之前在上书房记载的内容基本一致,就是北国为了规训他们做出来的险恶东西。
他们这些人能为楼星剑卖命的一个原因就是楼星剑不会给他们吃这种东西,甚至手里还有这种东西的解药。
异族解释说:“王爷他不知从何处找到了罗厄鬼丹的解药配方,之前有一些早期就参与了王室的同僚,深受罗厄鬼丹之苦多达数十年,药性也早已侵入身体各处,王爷的药也能将这毒性全部拔除!”他眼中流出崇拜的目光。
楼玉宇惊喜,他这弟弟手上好东西还真是不少。
说实话,要不是他太暴戾猖狂,这皇上说不定给他当也挺好的。
楼玉宇站在牢房门口,看着地上对他弟弟充满崇拜的敌国将士。脑子一顿,他想到老皇帝驾崩之前给他说的那几句话。
老皇帝在床上病危的时候,曾经将他叫到过榻前,他和以往一样跪在地上,地板的缝隙隔得他的膝盖生疼,但也无所谓,他早就习惯了这样。
只是耳边一响,老皇帝罕见地叫了他过去,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这个他亲自选定的接班人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苍老的声音虚弱无力,但发表的内容还是带着高高在上的帝王视角,点评着他的三个儿子。
楼玉宇还记得当时的场景,苍老无力的手覆盖在他手上。
“你弟弟血气太足,只适合战场不适合朝堂;你哥哥过于温和不争不抢,也当不了一个好的帝王。”
“只有你是中庸的。”
楼玉宇现在手上仿佛还感觉到那苍老的皮肤褶皱留下来的感觉。他皱皱眉,将手背到身后。
楼玉宇沉思两秒,突然觉得老皇帝能当上皇帝也是有点东西,看人很准。
事情已经了解了,除了这个牢房,周围牢房大约也是他们的人,也没几个了。楼玉宇看着被关在大牢里的这几个人,也有些于心不忍。
“管卿。”
“嗯?”皇上很少这样叫他。
楼玉宇叹了口气,“去调查一下他们的底细,要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把他们送出去养身子吧。”
管元青有些诧异,“臣遵旨。”
“你之后想在我给你提供的宅子养伤也行,想休息休息去找楼星剑继续给他效命也行。”
“只是跟你说清楚,他现在是完全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在帮我们国家跟你们国家打仗呢,你要继续跟着他可得做好准备。”
这人听了之后没有立即回答,只说:“我再考虑考虑。”
楼玉宇尊重他的决定,将这些事情交给吕兴贤去办就可以了,之后他只需简单知道这些人的动向即可。
*
“啊疼疼疼!!”
熊鹏程坐在桌子旁边,手上扎着一根超级长的银针,濮阳京坐在一边,手指尖捻着银针微微转动。
林清影叫了濮阳京给他爹做了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听到熊鹏程的惨叫,濮阳京表情不变,只是将针再次默默拿稳了一点防止熊鹏程忍不住疼痛反而伤了自己。
濮阳京沉吟:“这个位置疼是因为膝盖经脉不通畅所致,大将军近日可感觉膝盖冰凉,偶尔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清影皱眉撇去,“?”
熊鹏程眼神飘忽,语气透漏着心虚,“好像是有一点。”
林清影闭了闭眼,果然如此,听这个语气就知道他之前肯定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一直瞒着他。
他刚想开口说父亲两句,又想到自己也是这样,关于自己的身体也百般掩藏,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实在是不占理,也就偃旗息鼓了。
他这才察觉他之前做的事情也有百般错处,有多么让人担心。
林清影眼睛再次闭上,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呢,从今日开始坦诚相待也不晚。
“今日开始,父亲不许喝酒了!”
“啊?——”熊鹏程大惊失色。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