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熊鹏程能听到林清影的内心,一定会吐槽,难道坦诚相待就是不让他喝酒吗?
但是他看着儿子,儿子不让他喝酒,他也只能听着。
林清影强势管理,俨然成为这个家最有权威的人。
好吧,在之前也是。
熊鹏程弱弱。
“在官场上就不可能滴酒不沾啊。”
“更何况之后在军营里,更是离不开酒,这玩意儿在冷的地方可以取暖,在军营之中还有震慑人心的作用,随身携带着,哪怕受伤了都有个可以消毒的东西。”
“啊对了,得赶紧催圣上让人研发一批医疗制品,之后以备不时之需。”熊鹏程默默道。
熊鹏程不提这个还好,提起来林清影就头疼就生气,这就都已经想好自己会受伤了。
他年纪都这么大了,膝盖还不好,就这样还毫无迟疑地想要直奔战场。
战场上到底有什么啊!
林清影看着他老爹无辜的眼神,气不打一出来。
真是没有让他省心的时候。
哎。
但是想到父亲坚决的态度,上战场是他的心愿吗,也是大安朝的需要。
林清影缓缓低声道:
“父亲为国为民,清影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如果要让您用生命去博。”林清影喉头梗了一下,停顿了两秒才接着说道,“我实在是不放心。”
本来熊鹏程还想继续负隅顽抗一下,但是听到林清影方才说话似有哽咽,立马心疼得不得了。
这么多年才养大的儿子,他自己又没有妻儿,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甚至比亲儿子都亲!
漂漂亮亮一个大儿子,平日里清清冷冷的,现在却红着眼睛这样关心他,态度也没有很强势,这都是为了他好啊!
熊鹏程老泪纵横,从边上拿了一张手帕就擦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啊——还是清影体谅关心我啊!!”
“你放心清影,老爸听你的,再也不喝酒了,就算有些必要的场景也只会浅尝辄止,也会注意好好保护好自己!”
林清影伸出一只手,欲言又止。
熊鹏程看他似乎还有话要说,喘着气说道,“没事清影,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就说,老爸都听你的。”
林清影:“父亲,你手上拿的不是手帕。”
熊鹏程瞳孔大张,闻言将自己手上的布料拿起来看。
“是桌上的抹布。”
残忍的声音响起。
为了不让熊鹏程的面子不再被踩在地上摩擦,林清影识趣地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把不良习惯都排除,走之前每日练武提升身体素质,带够足够的兵马,带上信任的大夫,才允许父亲出门。”
熊鹏程手中拿着抹布,木木看着林清影的背影。
“好嘞。”
清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气了
但是看出来林清影的让步,他也只好乖乖听话。
熊鹏程有些美滋滋地想,没想到征战多年的他也终于享受到被亲人管着的感觉了。李副官天天给他炫耀说女儿不让他抽烟,女儿是贴心小棉袄。
哼,得瑟什么,他儿子也是贴身小棉袄。
*
林清影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终于开始处理濮阳京的事情,他带着濮阳京从他父亲的房间里出来。
房门开了又关上,漏进来一点外面的毛絮。
林清影看着这一点在空气中打着转的柳絮,先开了口,表情和煦,让人看了心生好感。
“濮阳大夫,你坐。”
他的长相不是带有攻击力的那种,很容易产生亲近感,让人感觉到自己在被他注视。
“我们这边就是这样,一到春天里,毛絮和花粉都乱飞,我偶尔还会有些过敏,你们家乡那边不会这样吧。”
濮阳京显然放松了许多,“没有,我们家乡常年都是积雪,就算春天也只是会长出绿草,没有这么多的树木。”
“你从那边过来也有几年了吧,过得好么,前段时间一直忙着,也没有好好招待你。”林清影没叫人跟着,脚步挪动,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濮阳京紧忙伸手接过。
“你如今就在我府上好好帮我照看着我和我父亲的身体,你的仇我一定会帮你报了。”
林清影坚定道,“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们大安朝的百姓。”
接着他又仔细询问,“听以蓝说这几天你都没有吃多少东西,怎么了,不合胃口吗?要不要给你准备些异族吃食?”
他本来想来投靠这两人,想要跟着他们提供些线索,把仇报了就算完。
作为异国太子的男宠,说白了不过是个玩物,就算他之前家族优渥。但是沦落至此境地,甚至他所求之人还是敌国的皇上和臣子。
他已经做好了放弃自己所有自尊的准备,只求一个彻彻底底的复仇。
看着眼前林清影温温柔柔的笑眼,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还能得到这么好的关怀。
忍辱多年的不忿和委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濮阳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他眼眶本来就大,眼泪这会儿子跟开了水龙头似的,泪水珠子噼里啪啦一颗颗往下掉。
他伸手抹着眼泪,努力控制情绪,可眼泪还是从手掌缝隙中流出,“林..咳,林大人,你不必这样对我的!我本来就是一个破败之人,苟延残喘到今天,除了复仇,我没有其他念想。”濮阳京喃喃道。
“哪里会有破败之人这种说法呢?”
林清影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顺了两下布料,“你是受害者,不要把自己想成有罪之人,也不要失去好好生活的希望。”
他语重心长道:“生活是自己的,复仇的同时也要向前看啊,就算你自己不在意,身边也有很多关心着你的人呢?”
“我独身一人,亲人都不在身边,没有人在意了。”濮阳京低下头,这些话都是跟线索无关的话,他本不应该跟林大人说的,但是他看着林大人那么温柔和包容,实在是没有忍住就说出口了。
其实林清影没那么圣母包容。
他只是下意识戴起了面具,想要打开濮阳京的心房,让他对自己多出几分好感和依赖。
面对不同的人,询问要采取不同的办法。
只是他听到濮阳京家人都不在身边,不免联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实在是不免动容。
他叹了口气,“怎么就孤身一人了,不是还有元太医是你的朋友吗,还有,你的家人们...难道全部战死,一个也没有留下来吗?”
濮阳京摇摇头,“我舅舅还在人世,只是自从我自贬成了男宠,他十分生气,将我逐出了家门,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了。”
林清影劝他的话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嗯,其实我没有什么立场说这些,但是我还是想说,也许他现在没有那么生气了?”
“也许你舅舅很爱你,只是用错了方式,当初他是气愤你自甘堕落,如今你去看过他吗?”
“也许他正在担心你,害怕你也跟着他其他的家人一起被害丧身战场,但是又因为没有看到你的尸体,所以一直没有停止寻找你呢?”
“真的吗?”濮阳京停止了眼泪,他之前一直压抑自己的思想,内心一直渴望着什么,但是从来没有敢这么想过,或者说,他害怕显示和他的愿望不一样,所以潜意识里一直在逃避这些,于是从来没有敢联系过他的舅舅。
“他不会再把我打出来吗,我把家族害成这样,他真的还会接受我吗?”濮阳京着急道,他十分想从林清影这里得到肯定的回答。
“这样吧。”林清影略一思索,说道,“我来帮你找一找他,问问他还愿不愿意联系你。”
“好!!”濮阳京忙不迭答应下来。
他流落了这么多年,实在是太想要找到他的亲人了。
“嗯,我这就布置下去,但是在此之前,你要把你知道的全部跟我说清楚,越详细越好,这样我才好帮你报仇。”林清影看着他的眼睛,严肃道。
“我明白。”
濮阳京坐直身子,将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我当时跟在他身边,还是能知道不少消息的。”
“我们的太子叫羿昊,他身上有种十分危险的狠劲,我当时因为这一点疯狂迷恋他,只是这个狠用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刀割在心上的痛。”
“他能当上太子,完全是因为他手段丰富,无所不用其极,皇帝被他毒伤了身子,只是微微吊着一口气,朝堂上的一切完全已经落入了他的手中,势力已经全盘掌握。”
“只是羿昊想要一个清清白白能够留在史书上的继位,这才没有痛下杀手。”
“之前绥野之战就是他想要再谋取一份战功作为履历。”
林清影冷笑,倒是和楼星剑在这一点上不谋而合了。他接着听。
“嗯,所以他做了什么?”
濮阳京愤愤,“我们北国缺粮草,他就挨家挨户收集百姓家的粮草,全部充作军用,还要求每家出一个男丁,喂上罗厄鬼丹。趁着兵强马壮刚组织好,一举攻破了你们的边境。”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北国军队大败了好几次,但是由于羿昊和你们国家的一个位高权重之人秘密签订了什么协议,他总能提前知道你们的军法策略,这才又连胜多次。”
之前两国交战确实死伤严重,最后几乎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败,只是他们大安略微小胜,守住了自己的领土。
之后两国便各自休养生息。
“好,我知道了。”
如今联想到之前奇将一事,林清影丝毫不觉意外。
看来这位“大人”,此次又要故技重施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