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影今日从京中官员家排查完毕,正在回熊府的路上,街边有一个老伯在招呼生意。
“大人,您买些吧,最近生意不好,实在是家中揭不开锅了。”他粗粝的手从地上的袋子里拿出来一把干花生,颤颤巍巍递到林清影面前。
“最近收成不好吗?怎么会揭不开锅?”林清影步履匆匆走着,冷不丁遇到这样一个人,很惊讶,但还是停了下来。
林清影花生过敏,从来不吃花生。
但是这老伯这样凄惨,他也乐于帮他一把,于是就吩咐以蓝上去买了些,准备带回去给熊鹏程。
正买着呢,远处一道声音传来。
“大人——”
林清影闻声转头。
小彤跟着他进京之后一直组织里对接工作,如今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远远冲他招手。
林清影只看见两只手疯狂摆动,定睛看了一眼让他赶紧过来。
好久没有见过这小子了。
“今天怎么这样着急要找我?怎么不到府上等着?”
小彤神色匆匆,跑过来的速度快,停住的时候都没有站稳:“少爷,咱们庄子传来消息,最近生意损失了好大一部分钱银。”
“损失很多吗?”
林清影皱眉,但是也觉得奇怪,做生意哪里有不赔的,怎么把小彤担心成这个样子。
“超级多,几乎把上半年一半的收入都赔进去了。”
小彤连连点头。
“京郊最近有人在买卖私人生产的粮食小麦,而且不止一个人,像是一伙人马一起有规律的分散作案,几乎要把周围的酒楼全部发展成顾客了。”
“咱们家的酒楼生意那边自然是买官方的粮食了,但是朝廷的定价自然没有民间便宜,成本降了下来,别人家饭卖的比咱们便宜,自然都去别家了。”小彤焦心说道。
竟然有这回事。
最近朝廷到处都在忙和北疆打仗一事,官府的巡查人员不足,竟然有了买卖粮食的事情。
林清影眉眼依旧平静,他看向方才给他推销花生的那个老伯,想必这波事件也影响到了不少人。
有人打破了市场平衡,官方粮食被吵的越来越贵,但是民间老百姓又没有买卖走私粮食的渠道,很难安全地购买,也怕这种来路不明的粮食给身体吃出问题,于是形成了恶性循环。
快要战争了,难免有人想要挣国难财。
林清影黑下一张脸,罕见地有些愤怒。北部最近不安定,民间早就被笼罩在了一种不安定的情绪里,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在这种时候来引发百姓的恐慌情绪。
林清影皱眉,之后快步走回府中,开始想应对的法子。
*
朝堂之中,楼玉宇也拿到了奏折资料。
他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翻开下面官员呈上来的奏折,越看脸色越不好。
古往今来,粮食都是国家的命脉。
富庶的国家大多都是粮食生产大国,他们国家早期能发展起来也是因为有大片广袤的土地可以生产粮食。
北国之所以要发起战争也是因为自己国家粮草不足,需要向他国进行侵占掠夺。
如今有人向粮食经济伸手,实在是胆大,也实在是险恶。
楼兴朝今日正巧听说了朝廷要和北国打仗,着急上了朝来听详细的消息。
他之前的腿就是在与北国作战之时所伤,对北国所谓是痛恨至极,如今又要开战,他紧忙操心过来了。
如今又在朝堂上听说了这个消息,抬头之时和楼玉宇对上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着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皇上,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平衡物价,将之前丰年时候的屯粮放一批出来,赶紧将价格往下平一平。”
“还有,要谨防有人趁此机会将粮草偷运到国外,一定要严防死守出口,五年之前我和北国交战之时,有一阵子钱粮草贵,皆由内地之米为奸商贩往外洋销售所致。”
楼玉宇点点头,“皇兄说的对,事态着实是又紧急又严峻。”
他略一思索,看着他坐在轮椅上依旧心怀天下的皇兄,又道:“不如这样吧皇兄,你有这方面的经验,又对京城周围颇为了解,此事就请皇兄帮帮弟弟。”
楼兴朝的神色中带着止不住的惊讶,“我吗?”
他自从腿受伤之后就几乎没有再在朝廷当过差事了,没想到楼玉宇会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弟弟这么信任他,他肯定要承担起兄长的职责,不负弟弟的期待。
“自然,就是打扰皇兄的闲雅生活了,太子哥哥可不要怪我。”
楼玉宇眼神带笑,眼中带着全然的相信,和一点不好意思:废话,使唤自己受伤坐在轮椅上的哥哥给自己干活,带着残腿不能休息,实在是一件让人良心痛的事情。
楼兴朝:“怎会,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我是亲王身份。白食了这么久的俸禄,之前臣也曾经说过可以担任些职责,是皇上心疼臣这残腿,如今,终于有机会为朝廷做些事情了。”
他说话说得极为认真,眼神坚定,“臣,领旨谢恩。”
林清影站在一侧,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眼神轻轻从承亲王身上转了回来。这位前太子之前一直不显山不漏水,今日怎么竟然这么积极?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清影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任何突然出现的变化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现在通敌叛国之人仍未找到,所有人都有嫌疑,之前有这种走私粮草之事都是在天高皇帝远的南方,如今京郊都出了这种事情,实在是值得怀疑。
而楼玉宇如此随意就将查处权给了太子,就算他没有做出对不起大安朝的事情,没有经历各方面的衡量考证,实在是过于随意。
林清影从进门开始脸色就不好。
楼玉宇在书桌背后查看资料,他最近日日夜夜都在辛勤工作,已经好几天没有和林清影单独相处过。
如今看见林清影过来找他,还以为是林大人想他了。
楼玉宇惊喜地站起来,没想到看到的确是林大人板着的脸。
楼玉宇:“!”
他简直悚然一惊,立马就放下了手中正在看着的书往这边走来,小心翼翼观察林清影。
“怎么了清影?”
“谁又惹我们林大人不开心了?”
楼玉宇歪着脸看。
林清影看着他这样的神色,叹了口气,绷着的脸率先破功。
楼玉宇看他绷不住,把自己的脸再次往前凑,同时低下了头,抬眼认真看他。
林清影心里有点被萌到,但是要谈正经事了,实在是不好表现出来。
于是他咳嗽两声,侧身避开楼玉宇凑过来的肢体接触,走到龙案旁专门给他加的一张书桌落座。
“皇上今日为何决定让承亲王负责钱粮一事?”他微一顿,问道。
楼玉宇眨眨眼。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绕了一圈到桌子后面坐下,饶有兴味提问:“清影觉得有何不妥吗?”
“皇上为何对承亲王如此信任?”林清影皱起眉头。
“如今边疆情形严峻,没人知道那个逆贼会是谁,就算是皇室亲王,也会有诸多嫌疑无法完全洗脱。”
“而且承亲王多年不参与朝政,只处理一些基础的书籍打理工作。皇上直接将此事交给他,实在是欠妥当。”
如今两人关系进一步,林清影和楼玉宇说话更加直接。
要是换了之前,清影肯定会更委婉,更迂回地自己调查防备,而不是将一切都摊开来一清二楚掰开揉碎跟他说明白。
楼玉宇因为林清影这样的态度有些开心,嘴角漏出的一抹笑更引得林清影生气。
“皇上要是觉得臣说的不对,臣就先告退了。”
“哎呀别。”
“我不是这个意思。”
楼玉宇站起来阻拦,走上前去将站起来的林清影再一次压回凳子上。
林清影还是皱着眉,不欲看他。
“哎呀,抿着嘴了,我给清影道歉。”楼玉宇轻轻晃晃他。
“皇上别来这套。”
林清影正色道:“事关江山社稷,不该如此儿戏。”
气氛一瞬间僵硬下来。
楼玉宇也被这话说得有些打击到,半天没有缓过来。
没想到清影话会说得这么重。
良久,楼玉宇才开口道。
“我大约知道太子哥哥身上有些不甘的。”
他习惯这样叫他,在楼玉宇的成长经历里,楼兴朝作为太子哥哥的时间比当承亲王的时间要久的多。
“他母亲是皇后,几乎一出生就是太子,身份占嫡又占长,学习也是最用功,各个角度全部拔得头筹。”
“如果不是楼星剑毁了他的腿,这个皇位轮不到我坐。”
林清影自他开始说起就认真听着。
他对楼兴朝这个人一向好奇,只是之前没有接触过,十分不了解。
今日正好能借此机会了解一下。
“就这样一个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的人,哪怕得了第二也会觉得自己败了。”林清影点评道。
“对。”楼玉宇点点头,“但是他实在对我太好,无论如何,我觉得以他的品行不至于做出来通敌的事情。”
“而且他了解钱粮的运转,关于这方面有经验,如今确实是太子最适合。”
“我们先调查一下,给他几天时间让他证明下自己吧。”楼玉宇犹豫了一下说道。
“朝堂之中权贵众多,能拿到机密消息的虽然不多,但也不一定就是几位亲王干的。”楼玉宇道。
……
“皇上这叫优柔寡断。”
林清影冷着脸,打断他。
“面对朝堂百姓,不该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别说有作案动机了,就算是有一点点嫌疑,也不该把他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
林清影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床头吵架床尾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