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影觉得自己大约是有些过了。
  无端的进来,话都没说两句就开始生气。
  然后无端的夺门而出。
  如果是楼玉宇扮演自己这个角色,做出这一系列举动,他现在大概已经要伤心死了。
  所以他在猜测楼玉宇是不是在伤心。
  林清影拧拧眉,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在别扭心疼,但是都被他刻意略过了。
  “林大人好——哎?”
  林清影犟着一股劲往前走,连吕兴贤的徒弟小虎子路过给他打招呼都没听见。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皇上在太子这个问题上实在是过随意,甚至不太像他之前的作风。
  在处理别人的问题上他一向是最彻底最统揽掌控的,像是之前的张尚书犯了错误之后,哪怕他是两朝元老也直接告老还乡,怎么这次因为是太子,皇上便如此用人了。
  这个太子哥哥对皇上就那么重要吗?愿意为了他扭转自己的一贯做事方式?
  林清影觉得他大约是还没有彻底了解皇上,或许皇上有自己的安排吧,但是怎么会没跟他商量一下,就措不及防做出如此决定。
  钱粮民生是国家大事,掌控着经济脉络,实在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一路回到了宫门口停着的马车上,车夫刚刚停好车,见他过来惊讶不已。
  “大人您今日怎的出来这么早。”
  林清影虽然生气,但也不至于迁怒旁人,点点头随意说道:“幸好你今日到的早。”
  “直接去京郊的酒楼那里吧,我去详细了解一下。”
  “是。”
  车夫策马而去。
  马路上车辙列列,春光如许,越往京郊走,空气就越发清新。
  只是,本应该是农忙的场景,却不时能看到有农人在叹气。
  林清影从窗户中看到此景,从门帘中伸出手,“停一下。”
  马车应声停下。
  林清影从马车上走下,他如今还穿着官服,正红的官服在阳光下及其醒目耀眼,吸引了无数百姓的目光。
  所幸周围的人不多。
  百姓们都在议论纷纷,探索他如今过来的目的,林清影看见之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叫了一个看起来最德高望重的夫人来问话。
  这个夫人显然是这附近管事的人,在乡里说的上话的那种。
  她头上扎着利落的发髻,身上的料子也算是百姓中的好料子,身量看起来很结实,但是脸上依旧带着浓浓化不开的愁意。
  她听到以蓝的传话,往这边瞅了好几眼,之后眼神一亮,紧忙走了过来:“大人,您找我。”
  林清影摆摆手,“大婶不必如此客气,我只是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听闻最近粮食出了状况,收成还好吗,能买到粮食吗?”林清影站到夫人对面,耐心问她。
  这样和煦的态度立马化解了夫人心中的戒备不安,她变得激动起来,想要跟林清影倾诉,“大人您是不是来调查的!总算是有个人能说上话了!”
  林清影皱眉,“这地方的官府没有说些什么吗?”
  大婶摆摆手,“哪里有人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哦。”
  “我就觉得他们都是一伙的!”她说着激动开始握拳,“我们已经跟官府反映过多次了,手中也不是没有钱,但粮店也卖得太贵了,我们有钱也不能这样鱼肉百姓,从我们手里生抢吧?”
  “所幸我们家中还有些存粮,这两天日子还勉强呢,能过。”
  她说着说着叹了口气,“但是粮食吃完了可怎么办,现在这正是春耕的季节,手下的人呢都因为这事儿闹着不想干活,再这样拖下去,明年的收成都成了问题了。”
  “此事是因为私粮猖獗才导致,你们有买过吗?”
  “放心说,朝廷不会说什么的。”
  这位夫人这才放下了心,纠结了一番开口道,“自然是买过的,只是私粮品质不好,而且买卖的人都是那些混在道上的人,我们不敢跟他们多扯上联系,买过一回就不敢再去了。”
  “而且他们见人下菜碟,厉害的商户找他们买东西的品质就好,我那天听我们隔壁那家儿子说,他自己一个人过去买,买到的就是不好的掺了米糠的米面,甚至还有沙子呢。”
  真是缺了良心,不知道还有多少粮食被囤积到了他们手中。
  林清影心中盘算着,但是大姐心中焦急,看他不说话了,以为是自己没表达好,着急问他,“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可得给咱们老百姓做主啊,我们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了。”
  林清影安抚她,“没事,你放心,朝廷肯定会给大家将粮价平抑的,咱们该种的粮食还是得种,您这段时间还是得多费心了。”
  老夫人立马诚惶诚恐,“大人您才辛苦,我们可都仰仗着朝廷,仰仗着大人您了。”
  这一下好像触发了什么信号一般,周围的老百姓全都一股脑凑过来,跟他说一些或是感谢或是担忧的话,林清影一一答应,安抚了民众情绪。
  好不容易才抽身,林清影重新上了马车,继续往酒楼驶去。
  *
  酒楼的掌柜早就听说了林清影要来的消息,早早在门口候着。
  远远看见马车,快走几步赶紧迎上来,“大人,您可来了。”
  林清影脚步匆匆往酒楼房间走,他在这里有个空包厢,里面其实是个私人休息室了,里面有书房餐厅,他之前有时间的时候会过来吃吃饭休息一下。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掌柜的愁苦着脸,“就前几天才开始的事情,短短几天就亏损了几乎半年的收入,酒楼没人来,之前进的货都卖不出去,放坏了就只能扔掉了。”
  他们这个酒楼的定位虽然也比较平价,但是也有不少高端的菜系,从南方进货的螃蟹水产什么的也都是常备着的,现在大家都不出来酒楼吃饭,或者去旁边和私粮有关系的可以将价格压下去的店吃一口。
  掌柜的跟着他走得步履匆匆:“最近这段时间就没有在进货了,贵的材料都没有再继续买了,只保证最基本的菜式提供。”
  “前段时间也给周围居民分了些粮食,所以最近几乎没有盈利了。”
  林清影点点头,“做得好。”
  他伸手接过掌柜递给他的账本,一边向包厢走,一边翻看着。
  确实是亏了不少,林清影看着页面最下方触目惊心的数字,合上了账本。
  “店里的员工劳务我之后会给你拨一部分,另外我会专门给你拨一批粮食过来,压到正常价格卖给周围的百姓。”
  掌柜应声:“是。”
  “只是这样做会不会激怒卖私盐的人,要是他们来掀了我们的摊子怎么办?”
  林清影推开门,回头,“那你就把我的名号报出去,说这是林清影林大人罩着的店,让他们要找就来找我。”
  掌柜连忙点头,心想他家少爷也太霸气了。
  林清影交代完转过头去,进门前交代掌柜:“给我炒两个小菜上来,拎一坛子农家酒。”
  “晚上就不必再进来了。”
  管家体贴上前帮他关门,下去给他准备小菜去了。
  大人今天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得用心准备。
  小菜很快端了上来,掌柜的记得他的口味,做的吃食都是些清淡但是有滋味的东西,考虑到他还要喝酒,还给上了些下酒的菜。
  分量不多,一份就一小碟,满满给摆了一桌子。
  林清影看着眼前这一桌子,拿起筷子开始进餐,早上早餐过后就来不及吃东西,过来这边京郊又要许久,路上又耽搁了些许,如今已经快傍晚,他还真有些饿了。
  农家自己酿的酒浑浊,但是酒液浓厚,别有一番滋味。
  他记得自己上次喝醉也喝得是这种农家酒,在尤嘉勋他们家,好像还是尤母自己酿的好酒。
  林清影看着酒罐子笑了一下,细看嘴角其实带着苦涩。
  没想到他也有借酒浇愁的这一天。
  林清影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下肚。亏他还劝父亲不能喝酒,自己却坐在这里一杯一杯接着不停,像什么样子。
  菜也跟着下肚,掌柜的上了一道春天的凉拌小野菜,不知具体是什么品种,总之吃起来很舒服。
  小杯子喝起来不够畅快,酒液很快见底,林清影也只是脸上染了一层薄红。
  他叫了掌柜给他拿了大碗过来,同时拒绝了掌柜给他端来醒酒汤的想法,要求再拿几坛子酒进来。
  掌柜跟为难,大人这明显状态不对,他这的酒比别处更烈一些,再喝怕是要对身体不好了。
  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林大人这样失态的样子,没想到平日里总是清冷稳定的人也会有这样情不能自己的时刻,可能发泄出来也好。
  掌柜的叹一口气,只得听他的吩咐又上了几坛酒。
  他还想说些什么,林清影却摆摆手吩咐他下去,掌柜也只好作罢,关上门出去了。
  晕眩来的比想象中快一点。
  可能是情绪不佳的缘故,或者是后来到了直接捧着小坛子喝的程度。
  总之,他很久没有感觉过自己头脑不清醒的状态了。
  晕乎乎,好像在空中漂浮。
  反而比在现实中舒服许多。
  林清影知道自己已经喝醉了,这么多酒灌下去,终于达到了他想要的目的。
  坛子落到地上,碎成了大片,但是因为他之前的吩咐,外面看着的人问了一句之后也没有进来打扰他。
  这房间有些太大了。
  从吃饭的地方到床怎么要走这么久。
  下次还是让他们换一个小一点的包厢就好了。
  林清影喝够了站起来,将自己摔到床上,触感变得鲜明。
  似乎有人触碰他的肩膀。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似乎看见了圣上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