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哥哥,嘉勋有事禀报。”
  他带着小彤等在门外,不多时,门从里面打开,他刚摆出笑容打算迎上去,却看到了一个不愿见到的面孔。
  这脸色立马就掉了下来。
  楼玉宇将他的面部神情转变看得分明。
  “呵。”他突然觉得这小孩也挺好玩儿的。
  他从门内走了出来,里面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显得他十分像是这里的男主人。
  楼玉宇带着一抹胜利者的微笑:“怎么了,看见是我,你不满意?”
  “怎会,草民不敢。”尤嘉勋哽着一张脸倔强道。
  “得见天颜是草民的荣幸。”
  “那看见我这么如临大敌严阵以待臭脸相迎的。”楼玉宇继续调笑道。
  “……”
  尤嘉勋不再回话。
  楼玉宇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我知道你在别扭什么,你心胸要开阔啊,哪怕输了,也要输得坦荡点。”
  “我没输!”
  尤嘉勋怒。
  楼玉宇用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他,转身离开,尤嘉勋一阵恶寒。
  趁着楼玉宇转身看不见,瞪了他一眼。
  然后就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委委屈屈地走了。
  楼玉宇走时将房门给他留好了,尤嘉勋带着小彤走进去向林清影禀告最近的进度。
  这两天,他带着小彤找到了城里最好的画师,正巧也是他父母相熟之人,十分可靠。
  按照小彤的描画了几版画像,分发给这边的人一调查,很快找到了线索。
  他兴高采烈要来给清影哥哥分享自己的调查成果,没想到一开门就是楼玉宇这个鸠占鹊巢的。
  没事总是赖在清影哥哥这里,还总是做出几分正宫的姿态,看得尤嘉勋一阵无名火起。
  他将视线转移,房内,林清影正在拿着一个小罐子用竹签子拨弄着,尤嘉勋看不真切。
  “清影哥哥。”尤嘉勋行了一礼。
  尤嘉勋很正经,将得到的消息给他进行汇报。
  “事情已经有了些眉目。”
  “哦?”林清影没想到事情调查的这么快,“说来听听。”
  尤嘉勋正色:“小彤之前看见的这个人,在朝堂并没有登记过,不是前朝请过来的画师或者武士。”
  林清影有意考验他的能力,仔细听着他的汇报明细,“嗯,然后?”
  “后来,用了您在这边的势力,根据他脸上的麻子,查到了他可能用来生活过的身份。”
  “张麻子。”林清影放下手中的小罐子,将他递过来的资料拿至眼前。
  画像上的人栩栩如生,脸上麻子让人过目不忘,看着确实有几分熟悉。
  林清影秀眉微颦,画像上的人阴沉冷漠,几笔之间勾勒出浓重的杀气,让他想起了那个地狱一般的夜晚
  他强行压下这股生理不适,继续开口。
  “可找到这人了吗?”
  “找到了他的尸体。”尤嘉勋回答,同时递上了一份验尸报告。
  “这人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身亡,我跟着其他人打听到了他曾经的住所,没想到早已荒废。”尤嘉勋继续道,“地方很偏远,房子的后面就立着一座简易的墓碑。”
  “后来我找了附近的仵作,将墓挖了起来,给他验了尸。”
  尤嘉勋犹豫开口,“验尸结果显示,他是中毒而死。”
  中毒。
  从尤嘉勋方才说此人已经身亡时,林清影就在心中有所猜测,此刻果然被证实。
  听闻北国有一种控制死士的毒药,能够让他们时刻被王室所用,叫做罗厄鬼丹。
  如果没有定期服用这种毒药,三年之后就会毒发身亡。
  而那个时候朝廷已经开始封关锁国,每个关卡都派重兵把守,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死在这里,倒是死得其所。
  林清影眼中划过一丝狠厉。
  他们家满门被灭口,就这么让他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就应该让他去牢狱里受尽刑罚之后痛苦地看着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能缓解他一丝心头之恨。
  林清影将手中的验尸报告放下,手心攥紧。
  尤嘉勋看出他情绪,开口安慰他。
  “倒是有一个好消息,从这个人身上找到了之前小彤说的那个印记,我已经找人拓印了下来。”
  尤嘉勋又递上来一张纸,上面清晰描画着一个外族图腾。
  这个图腾。
  林清影强迫自己沉下心,待情绪平复下来,开口道:“我确实也见过这个图腾。”
  看到图腾之后,潜意识为了保护大脑隐藏的记忆被触发了部分。
  林清影之前模糊的记忆部分变得清晰。
  除了那晚上在林家宅邸,见到了身上带着这个图腾和他背后的势力在林家围剿血洗,还在别的地方见过。
  之前他在上书房的时候,曾经在档案里见过这个图案。
  是之前前朝战乱时候记录的档案,上面画着好几队敌军先锋人马身上的图腾,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其中一队最尖锐的士兵,身上就画着这样的图案。
  林清影意识到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看来得等到回去,前往上书房里查看一番了。
  *
  雪是午后开始落的。
  林清影启程去坊间散歩,看看他来的这几个月过去,百姓的生活有没有好一点。
  他先去了江边,这边有一条河水是他们巴州这边的母亲河,无论经过多少年的兴衰总是流水潺潺。
  到底是江南。
  哪怕是旱灾,河水断了一段时间之后依旧开始奔涌,只是从曾经的波涛汹涌变得平静许多。
  老百姓们在这里生活奔波,曾经因为饥饿瘦消下去的脸颊也长了些肉回来。
  只是这样大的灾难不是一时之间就可以恢复好的,人们想要回到之前的生活起码还得要三五年的光景。
  雪徐徐落下,江南的雪没有北方那种吞没天地的凌厉,只是一层一层的素纱笼罩在这个大病初愈的水乡,焕发着它的生机。
  林清影走在路上,时不时有老百姓感谢他,向他问好。
  林清影一一回过。
  “林大人是实实在在为人民办事情的好官。”
  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林清影甚至没有侧头看,就知道是谁。
  肩膀上落下一点重量,大氅的兔毛抚摸过脸颊。
  今早他出门的时候,楼玉宇就曾问过他一会儿要去哪里。
  下雪了,虽然楼玉宇没有说过会过来接他,但是林清影就是了解他,觉得他一定会来。
  “皇上也是人民的好皇上。”
  “哎。”楼玉宇有点意外,没想到林清影会突然夸奖他。
  “清影很少这样直白夸我。”
  “皇上胡说。”
  “清影对皇上向来崇敬。”
  “原来只是崇敬啊。”楼玉宇故作失望。
  “还有关心,爱戴。”
  “嗯…”楼玉宇略略思索。
  “好吧,有这些我就很开心了。”楼玉宇释然道。
  江南就是再冷,水也是流动的。
  他快走了几步往前,看见远处有几个船坞,上面落了薄薄一层小雪,显得寂静而清幽。
  “皇上想过去?”
  “清影不想吗?”
  楼玉宇兴起,“上下一白,只有我和清影二人在小船上赏这雪景,不觉得很有一番意趣吗?”
  林清影也喜欢这样,不用劳烦琐事,也可以将仇恨暂且置之度外,更不用把天下苍生放在肩上。
  只是他和皇上两人在小小的船上作伴。
  林清影被楼玉宇的描述吸引,也生出几分欢喜,不由得对那小小的船坞心向往之。
  他两人走到船坞旁,有一个小姑娘蹲在船夫身边整理绣品。
  “请问现在可以开船吗。”楼玉宇问。
  小姑娘抬起头来,“可以,几位。”
  她放下满框的红色布料,悠悠闲闲抬起头来。
  下一秒,露出惊喜的表情。
  “请问是林大人吗!”
  林清影没想到偏僻江边的船家也有人能认出他来。
  突然被认出来,他笑笑跟小姑娘打招呼。
  “嗯,你认识我?”林清影走上前去。
  小姑娘激动得不行,跳了起来,她穿着红色的年服,在满天的白色中显得灵动又跳跃。
  她脸蛋冻得红扑扑,“林大人现在在巴州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啦。”
  “真的啊,你们都认识我了?”林清影微微蹲下身。
  “真的,林大人是我们巴州的大英雄,现在连怀里抱着的小孩子都知道您啦。”
  林清影淡淡一笑,“那多谢你认识我。”
  “这是你父亲吗,可否劳烦他带我们去河中划一圈船?”
  “爹,快带林大人去划船,还有这位……”
  “啊,你是不是林大人的夫人啊?”小姑娘眼里装满了好奇。
  楼玉宇答应的倒是快,他看这小姑娘灵气,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对呀,你能认出来林大人我还能理解,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来!”
  小姑娘哈哈一笑:“大家现在都知道了。”
  “大家都知道林大人有个男夫人,两个人恩爱非常,而且相貌都是一顶一的好,特别相配。”
  “嗯,咱们巴州的百姓眼神也都是一顶一的好。”楼玉宇赞赏。
  “清影,你听见了吗,咱们巴州的百姓都知道我们俩两个恩爱非常了。”楼玉宇伸出一只手拍拍林清影身上的落雪,满心欢喜。
  “听到就这么开心吗?”林清影问。
  “嗯。”
  楼玉宇点点头,好像真的因为这样路上听到的一句话开心非常。
  林清影的视线从他面上划过,不知心里想了些什么。
  小姑娘听见她开心,觉得特别骄傲,顿时想从她的口袋里翻出点什么送给他们。
  “不用了小妹妹,我们听到你的祝福就已经收获满满了。”楼玉宇伸手拦截。
  “你知道我,想必也知道我为官清廉,不收百姓的东西。”林清影也帮腔,这绣样看着精致非常,想必是小姑娘一针一线不知花了多少功夫绣出来的。
  就这样拿了实在是不好。
  小姑娘听了有些生气,“林大人对我们百姓好,给我们帮了那么大的忙,我们想给林大人分享一点自己做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件。”
  见林清影还是没有收下的意思,小姑娘干脆一叉腰:“大人要是不收下,那就不让大人坐船了!”
  林清影听了这样稚气的话,看向他们家大人也是一副期待他收下的样子,嘴角无可奈何牵了牵,到底没扫了大家的兴致:“行,只此一次,只是送什么东西,我来选?”
  小姑娘立刻眼神亮晶晶将绣框递上。
  大幅的绣画,精细的扇面,细致的荷包。
  突然一个小小的香包吸引了林清影的视线,他伸手拿起。
  “哎呀,这个正适合两位呢。”小姑娘开心道。
  “这是蝶恋花的香囊,不仅象征着爱情,马上就要过年了,这香囊还寓意平安如意。”
  “行,那我就拿这个,多谢。”林清影道。
  “现在能带我们去江上划一圈了吗?”林清影晃晃手里的香囊,问道。
  小姑娘这样热情,乐呵呵说了声好之后先登到船上带路,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看着这样的笑容,又看看身旁的林清影。
  楼玉宇突然又找回了一点当皇上的实感。
  为着这样的笑容能够多一些,他也得更努力些才好。
  小姑娘的父亲船划得极稳,带着二人在江上穿行。
  风景真如书上所说的一般,天色,云色,湖色都融为一体。
  旱灾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只要确保朝廷发下来的钱粮能够发到老百姓的手上,他们的任务也就暂时完成了。
  两人决定在这边过完年就动身启程。
  把宗涵畅留在这边,作为双重保险,楼玉宇决定将林安平也留在这里看管他。
  林清影知道他这个决定之后,专程去问了他。
  “皇上留堂兄在这里,是否有自己的私心?”林清影带着一点揶揄的语气开口。
  “算是有一点叭。”楼玉宇简短思考,爽快回答了出来。
  果然。
  林清影不赞同地看着他。
  “清影,你别这么看着我呀。”楼玉宇眨眨眼,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
  “我安排堂哥在这里,肯定是有我的用处,有的事情堂哥这样耿直的性格最适合做了。”
  也好。
  堂哥能在这里稳定这边的局势。
  省的他一走,这边的人以为没有人再监督,又做出无法无天的事情来。
  尤其是宗涵畅,让林安平来制衡他,他才放心。
  说着话外面传来阵阵鞭炮响。
  “今天是除夕,清影。”楼玉宇轻轻说,“方才尤家邀请我们过去一起过年,我已经答应了。”
  “不只是我们,还有许多人。”
  “咱们收拾收拾出门去吧。”
  *
  又下了几场雪,树梢街头挂着灯笼,红纸上还有残雪未落净。
  楼玉宇和林清影带着些京城带过来的礼物赶往尤家。
  尤家外面正在收拾打扫最后的收尾,外面的小丫鬟看见他们过来,赶紧招呼他们进去。
  贴着大福字的铁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里面热闹极了。
  丫鬟们在布置房子院子,小厮在洒扫落雪。
  厨房的方向一直传来油炸东西的香味,烟囱里冒着徐徐热气。
  他们跟下人打听了一下,直接向着厨房里走去。
  尤家父母正在亲自下厨,看见他们直接来了厨房,又惊又喜。
  “怎么直接来厨房了,这边油烟大,快去房里面歇会,吃点瓜子糖块。”
  “伯父伯母客气了,我们来帮忙。”林清影一挽袖子就要上去洗菜。
  尤母赶紧拦下:“哪里又让大人您亲自做饭的,我们来就好了。”
  “您能来我们府上一起过年就已经蓬荜生辉了。”
  林清影还是不肯:“大家一起更热闹,我不会做饭,打打下手也是好的。”
  “好啦,你都不会做饭,我来吧。”楼玉宇将带来的东西递给他,让他拎着去找地方放下。
  楼玉宇知道他不好意思让尤父尤母单独忙碌,自己主动提出要做两个菜添添喜气。
  尤嘉勋知道他是皇上之后一直谨言慎行,林清影也交代过他不能说,是以尤父尤母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以为他是林清影的夫人,想借他家给林清影做两个菜。
  看见楼玉宇态度坚决,也就没再拒绝他,只是让林清影赶紧休息。
  “林大人快去休息吧,夫人想施展厨艺,我们让尤嘉勋也来帮忙。”
  “……”
  谁?
  楼玉宇的面色一瞬间精彩纷呈。
  林清影看得好笑,冲着楼玉宇扬一扬手里的东西,“那我先进去了,你…和嘉勋。”
  他语意未尽,但楼玉宇表示明白。
  他比了个ok的手势,肯定地保证。
  “放心吧清影,肯定不会打起来的!”
  林清影笑着看看他,向里间走去。
  正好尤嘉勋接到下人传报,向着厨房走去。
  “清影哥哥,你来啦!”
  林清影点点头,一点平常隐藏很好的恶劣心里让他看着尤嘉勋,等待他进厨房的反应。
  房门打开又合上,几秒钟的寂静。
  “啊——”尤嘉勋的声音传来。“你怎么在这!”
  “噗嗤。”林清影掩唇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宝宝们!
  将近五千字的跨年特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