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不能在了。”
楼玉宇一挑眉,挑衅道:“你清影哥哥在,我当然会陪着他,还以为你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呢。”
他手上握着刀正在切葱,谈笑间刀锋闪过银光,欻欻欻上下不停。
虽然穿着件很居家温良的围裙,但是加上人整体的气质,和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硬是让尤嘉勋看得背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年轻人怎么会承认被吓到,尤嘉勋梗着脖子继续跟楼玉宇呛嘴。
哪怕他已经知道了面前这个人是生杀予夺的皇帝。
尤嘉勋伸出被雪冻得通红的手指着他,面上全是愤愤,“你不许欺负清影哥哥。”
带着小兽一样的倔强神情,尤嘉勋继续抗议:“你这样‘尊贵’的身份,要是想要做什么,清影哥哥肯定不会反抗,但是这不代表没有人给他撑腰了!”
“我已经知道了,你跟他根本不是这种关系,所有事情不过是情势所逼,演给那些人看得而已。”
这孩子,怎么说话越发没轻没重了,尤母在旁边伸手试图阻拦他。
尤嘉勋反手制止尤母继续说话,尤母想继续说什么,梗住了好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出口。
“没事。”
楼玉宇看出尤母的为难,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
楼玉宇正色,言语间带着郑重。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也就应该知道清影对我的重要性。”他把手中的菜刀放下,不再用武力威胁,也不再用身份压制。
这一刻,只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峙。
楼玉宇上前一步,和尤嘉勋面对面。
他身形虽然修长,但来了这边之后,由于一直扮演“情哥哥”的角色,很少站得这么笔直过。
这下冷不丁正经站直,竟然比尤嘉勋高出半头来,从气质上形成了碾压之势。
尤嘉勋心里虽然有些怵得慌,但还是努力颠颠脚,给自己增加一份气势。
这点小动作也落入了楼玉宇的眼里,他忽然失笑,觉得自己也是没有必要跟他一般见识。
还是小孩子呢,跟他抢老婆?
楼玉宇突然释怀了。
毫无竞争力,他决定不跟小孩子计较。
楼玉宇嘴上泛起神秘的微笑,宽阔的肩膀将围裙撑起,双手环着胸,头微微向一侧偏去。
话语轻飘飘说出口,但是其中的攻击性简直如千斤重。
“你能保护他吗?”
“你能抛弃家人和这里的一切跟他走吗?”
“你能在京城立足脚跟,给他好的生活吗?”
夺命三连问说出口,他比尤嘉勋高出的那一点身高差距,在这一刻好像被附加了更多的意义。
“你!”尤嘉勋下意识反驳,又被他话语里血淋淋的真相戳到。
京城……
尤嘉勋动作一顿,不禁顺着他的话自我怀疑,气势一下散掉。
确实,凭借他这点所谓的喜欢,能支撑起这样的责任吗?
尤嘉勋如今跟在林清影的身边做些事情,原以为自己已经很有用处了。
但是在更大的局势里,他能做到保护清影哥哥不受伤害吗?
尤嘉勋双手握拳,指尖狠狠嵌入到肉里。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是面前这个男人真的能够有这样的能力。
更甚者,似乎也只有他有这样的能力,去帮清影哥哥完成他想要做的事情。
尤嘉勋又抬头看了楼玉宇一眼,看着他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很是不爽。
虽然事实如此,他还是好不甘心!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也要看清影哥哥自己的意愿!”
尤嘉勋最后负隅顽抗,终于抓住了楼玉宇的软肋。
楼玉宇成功被反方向梗住,刚刚营造了很久的气势也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尤嘉勋看场上局势有所逆转,趁热打铁乘胜追击:“哈哈,被我说中了吧?”
“其实全都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吧!人家清影哥哥其实根本没有搭理你。”
看着楼玉宇危险眯起的双眼,尤嘉勋也是全然不惧:“清影哥哥恐怕心思全然不在此处吧,您这持久战还有的打,就算没有我来搅局,也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
“……”
楼玉宇咬着后槽牙,这小子挺狠。
句句都是最不想听到的话。
楼玉宇的心理防线溃不成军,想了半天好不容易回嘴一句:“清影现在心里怎么想,你我都不知道。”
尤嘉勋嗤之以鼻。
他察觉到楼玉宇破防的情绪,刚刚那种认识到现实的溃败反而被治愈,变得轻松了不少。
也就退了一步,不再去呛呛楼玉宇,开始帮着他娘一起做饭了。
厨房里闹闹哄哄,当初的那些“男宠”大多数也在。
楼玉宇和林清影把他们送来当伙计,灾情之中尤家是个很好的归宿,两位掌柜的善待他们,每月还有丰厚工资,甚至还能用员工价买漂亮衣服穿。
伙计们已经完全把尤家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了,现在好几个人进来厨房帮着他们一起做饭。
一伙人穿着朴素的布衣吵吵嚷嚷,却更加有过年的气氛,热闹极了。
端盘子,上菜拿酒,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这其中很多人本来不是那种妖艳的性子,却被权贵轻易干涉,健全的人格就这样被践踏。
现在和大家一起安稳下来,总算尝到了一点幸福的味道,说什么都不想再回到原来的生活了。
“做好了吗?”
林清影撩开门帘进来,映入眼帘的就是楼玉宇往菜上泼油。
大家都在厨房里帮忙,林清影也想再来看看有什么自己能做的。
案板旁,鲜嫩的白鱼放在长白的玉盘上,白鱼身上铺满了厚厚一层翠绿的葱丝。
“滋啦”一声,葱香味迸发。
“好香啊!”赞叹的声音响起,林清影寻声望去。
尤嘉勋一不留神,夸赞的话就已经脱口而出。
“呦,这就开始夸哥哥了,你也被我的厨艺折服了?”楼玉宇注意到了林清影走了进来,眨眨眼皮看向他,继而眉眼间挂着笑意向尤嘉勋询问。
“哈?”尤嘉勋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赶忙改口。
“没有的事情,”他摆摆手,倔强道:“我是说我娘蒸的这道腊肉香呢。”
“腊肉已经被端出去了。”林清影的声音淡淡响起。
本来尤嘉勋还十分看不爽楼玉宇,但是林清影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落了林清影的面子,只是伤心道。
“唉,清影哥哥你也……”
尤嘉勋缓了缓,嘴唇碰了好几次,终于心一横大声说了出来。
“香香香——”
“行了吧!”尤嘉勋骂骂咧咧:“你好幼稚。”
夸人也不好好夸,皱着脸别扭极了。
“多谢尤小弟对我的嘉奖了。”
楼玉宇终于没有再继续反击回去,算是放过了他。
林清影在一旁看得好笑,刚想夸一句皇上成熟了,今日有点兄长的样子,扭头就看见楼玉宇又在调戏尤嘉勋把小孩气得够呛。
楼玉宇笑得咯咯直乐,他洗了下手,将手上的水一抹围裙,又接上刚刚的话茬。
“但是说不过哥哥就人身攻击,你这样不行啊。”
“你说谁不行!”
两人就这样吵吵嚷嚷,尤母打断:“勋儿,不许对客人没有礼貌。”
尤嘉勋哼了一声,没再说了。
战争这才作罢。
“走吧,清影帮我一下。”
楼玉宇端起刚做好冒着热气的一盘葱香白鱼,林清影走在前面为他撩起通往餐厅的帘子,最后一道大菜上桌。
尤母招呼道:“大家都先别忙了,落座吧!”
她端起酒杯。
“新的一年里,祝大家幸福美满,心想事成!”
尤家是生意人,家里一张大圆桌气派又体面,一番人轮流敬酒,说着对新年的美好祝愿。
每人轮流说完,最后轮到了林清影。
林清影的脸颊上已经带了薄红,他酒量好,脸上红不是喝醉了,是因为幸福和激动。
新年祝愿吗?
他和楼玉宇对视一眼,说道:
“那我就愿……天下,海清河晏。”
楼玉宇怔了好几秒。
林清影喝了些酒,眼睛变得水润润的,眼波流转间带着亮晶晶的水光。
脱口而出的话语,全是江山社稷,愿望单纯又美好。
看得楼玉宇一阵心痒。
他的林大人,真是。
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林清影看他半天不言语,端了个小酒杯,双手捧起,轻轻碰了下他手中的。
“夫人,怎么不说话?”
还...还在这个时候叫我夫人,真是。
楼玉宇抿抿嘴,把砰砰直跳的心压回肚子里,扬起了一个笑容,“没有,我在想这句话。”
“希望清影得偿所愿,天下海清河晏。”
林清影就这样带着骄傲和欣慰的眼神看着他。
总算在这世上,还有陛下这样懂他。
楼玉宇抬起手腕,两只白瓷酒杯再次相碰,发出“叮”的一声,一饮而尽。
*
晚上,楼玉宇把终于喝到微醺的林清影带回房间。
林清影之前喝的都是京城里精挑细选的名贵酒种,纵横十几年从未醉过。
尤家这边备的是浑厚的农家酒,阴差阳错竟然把林清影喝得上头,醉酒后的美人格外好动,后面几乎已经坐不住了。
“过几天就回去吧,清影。”
局已经散了,尤家留了客房让他们住下。楼玉宇将房门推开,揽着林清影走到床边,给人盖好被子,说道。
“这边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现在朝政都是太后在忙着,再不回去,她老人家该有意见了。”
“哎!——”
楼玉宇感觉身体突然一阵腾空,再回过神来,眼前的景色已然变成了床架的帷幔。
方才林清影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楼玉宇的领子,将他拉到床上。
紧接着又翻身而上,将自己和楼玉宇的位置调换,结结实实坐在楼玉宇的腰腹上。
!!!
楼玉宇脸色爆红。
“我不要回去。”
楼玉宇还没反应过来是何情况,就听见美人委屈巴巴的声音。
林清影语气带着哭腔,委屈道:
“回去就不能和圣上日日夜夜待在一处了。”
作者有话说:
sorry宝子们,前段时间各种突发事件,更新太不稳定,接下来尽量恢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