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想要回公主?可以,拿一千匹良驹来换
早朝散了之后,萧衍没有回乾清宫,站在太和殿外的廊下看着天。
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要下雨了。
魏公公跟在他身后,把大氅披在他肩上,“皇上,起风了,回吧。”
萧衍没有动。
北境的军报是昨天夜里送到的。
沈家军在边境打了胜仗,把北狄的铁骑挡在了关口之外。
沈老将军亲自挂帅,带着三个儿子冲锋陷阵,四个人的战袍都被血浸透了。
将士们杀红了眼,喊的不是“杀”,是“太后娘娘”——那些士兵大多受过太后的恩惠。
太后变卖首饰给沈家军发抚恤的事,在军营里传遍了。
当兵的人最重恩义,谁对他们好,他们拿命还。
沈家军的战报上写着“将士用命,敌不能犯”。
萧衍看了三遍,把战报折好放进袖中。
胜了,但只是暂时。
秋天快结束了,草原上的草黄了,马匹膘肥体壮,但再过一个月就要入冬,大雪封路,仗打不下去了。
他们要退兵,退兵之前提出了条件——把他们的公主拓跋明珠还回来。
拓跋明珠还在冷宫里关着。
她的脸上全是抓痕留下的疤痕,指甲在墙上磨断了,皮肤干枯发黄。
她每天坐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眼神涣散,送饭的太监跟她说话她也不理。
太医去看过,说她“神志不清,恐是受了刺激”。
没有人知道她是装的。
她怕死。
她在冷宫里见过贵妃的死状,见过林昭仪被战马踩扁的尸体,见过贤妃的尸体被拖出去,她知道大梁的新帝不会杀她——杀了她就没筹码了。
但她怕他把她折磨一辈子。
所以她装疯卖傻,装到连自己都快信了。
她不是真的疯了,她只是不敢不疯。
北狄王要她回去,不是因为心疼女儿,是因为她活着就是一根刺。
大梁扣着北狄的公主不放,北狄王脸上无光。
萧衍让魏公公拟了旨:“归还公主可以。拿一千匹良驹来换。”
消息传到北狄军营,炸开了锅。
一千匹良驹,够组建一支三千人的骑兵。
北狄王舍不得。
这个女儿已经废了,不值这个价。
大帐里吵了整整一天,分成了几派。
一派是几个老将,他们看着拓跋明珠从小长大。
她第一次骑马骑的是他们送的小马驹,第一次射箭用的是他们削的木弓。
他们跪在帐前,说愿意用自己的战马凑。
北狄王沉默了。
另一派是几个年轻将领。
阿古拉和巴图从小爱慕拓跋明珠,她还没出嫁的时候就求过亲,被北狄王拒绝了。
后来她嫁到大梁,他们在草原上喝了一夜的闷酒。
听说她被困在大良的皇宫里,他们心里比谁都疼。
阿古拉说“我娶她”,巴图说“我出马”,两个人差点在帐里打起来。
还有一派是主战的将领,领头的叫忽鲁。
他的脸黑得像锅底,声音像打雷。
“一个废了的公主,还要花一千匹马换回来?换回来能干什么?她还能打仗?还能嫁人?让她死在大梁正好。我们就说她被大梁害死了,名正言顺发兵!”
阿古拉一拳砸在桌上,“你说的是人话?她是公主!是你看着长大的!”
忽鲁冷笑,“我看着她长大,我也看着她把北狄的脸丢尽了。好好的大梁太子侧妃不当,去爬老皇帝的床。这种事,我都替她丢人!”
阿古拉冲上去,一拳打在忽鲁脸上。
忽鲁没躲,硬挨了一拳,嘴角出血了。
他也一拳回过去。
两个人在大帐里扭打成一团,巴图拉阿古拉,几个老将拉忽鲁,北狄王坐在上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够了!”北狄王终于开口了。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帐内所有人,“本王说了算。大梁要一千匹,本王只出五百。多一匹都没有。”
使臣去了又回,回了又去。
谈判磨了好几天,萧衍的态度始终没有变——“一千匹,少一匹免谈。”
北狄王说先帝不是他们杀的,是死于你们自己的内乱。
萧衍说不重要,天下人都知道是先帝被北狄乱军所杀,朕说你是,你就是。
最后北狄王咬着牙加了码:八百匹良驹,外加两百头牛,加上先前的五百张貂皮、千斤药材,凑够了一千匹的数量。
萧衍想了很久,点了头。
不是因为他妥协了,是他算了算账。
八百匹良驹加两百头牛,足够他练出一支精锐骑兵。
至于拓跋明珠?
他不杀她,不是因为不能杀,是不值得杀。
她活着,北狄就要拿东西来换。
她死了,北狄就有理由发兵。
他现在打不起。
先帝把国库掏空了,把武将压制了,把军费挪去修宫殿、赏妃子、摆排场。
沈家军的将士再勇猛,没有马就是跑不快,没有刀就是砍不动,没有粮就是撑不住。
他需要时间,需要马,需要兵,需要一把磨快了足够砍下北狄王头颅的刀。
他在等,等八百匹良驹和两百头牛从草原上运过来,等他的骑兵练成。
到时候,他会让拓跋明珠亲眼看着——用她换来的马,踏平她的草原。
使臣跪在大殿上,额头贴着地面。“陛下的恩德,北狄永世不忘。”
萧衍没有接这句话。
他告诉天下人——先帝是被北狄乱军杀的。这个罪名,北狄背定了。
因为他需要师出有名。
等他练好了兵,等他攒够了粮草,等沈家军的铁骑踏过草原的时候,他要让所有人都记得——是北狄先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