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安和堂开张
腊月初八,天还没亮,陆宝珠就醒了。
她躺在医馆后院的床上,盯着头顶的横梁看了一会儿。
横梁是新的,刷了清漆,还能闻到淡淡的木香。
这间医馆是三进三出的宅子,前院是诊室和药房,中院是候诊的厅堂,后院是她住的地方。
她翻身下床,披上外衣,推开窗。
天边泛着鱼肚白,空气清冷,带着霜的味道。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是光秃秃的,她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明年秋天就能开花了。
娇娇来的时候,就能喝上桂花茶了。
她想起娇娇上次来信说的话——“宝珠姐姐,娇娇腊月初八一定来。娇娇穿粉色,夫君穿月白色。你给娇娇做桂花糕,娇娇给你带枣泥酥。”
她笑了,然后慢慢收住。
她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忙活。
桂花糕要现做的才好吃,排骨汤要炖够时辰才鲜。
娇娇爱喝排骨汤,红枣山药那种,每次都能喝一大碗。
天亮了,医馆门口热闹起来。
陆宝珠的“安和堂”开张的消息早在半个月前就传遍了京城。
孝女翻案、神医弟子、太后亲封的郡主、皇帝赐匾——这些名头加在一起,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天还没亮就有人在门口排队了,有真心求医的,有凑热闹的,也有不少穿着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三五成群地站在街对面,目光不时往医馆门口瞟。
“听说了吗?这位安和郡主今年才十六七岁,还没嫁人呢。”
“不仅没嫁人,太后还亲自说了,看上哪家儿郎就赐婚。这要是娶回家,何止少奋斗十年?”
“可不是嘛。她背后可是太后、皇帝、沈家,三座靠山。别说少奋斗十年,少奋斗一辈子都行。”
一个穿藏青色锦袍的公子摇着折扇,大冬天的摇扇子,也不知道是冷还是热。
他姓王,是工部侍郎王大人的嫡次子,在京城纨绔圈里小有名气。
他今儿来,不是来看病的,是来看人的。
他爹说了,这个安和郡主背景硬,娶了她,王家在朝堂上就多一条路。
何况听说这个郡主长得也不差,虽说不算绝色,但胜在气质清冷,别有风味。
王公子眯着眼睛打量着医馆的牌匾,“医者仁心”四个字在晨光下闪着光。
他嘴角一撇,心里想的是——这么好的宅子,这么气派的牌匾,地段又是京城最繁华的朱雀街,用来开医馆能赚几个钱?
若是改做布庄,或是香料铺子,一年少说几千两银子。
等他娶了这个郡主,这宅子不就成了他的?
到时候他想做什么生意,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至于陆宝珠本人,一个女人家,嫁了人就在家相夫教子,还开什么医馆?
街角又走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绛紫色袍子,腰佩玉带,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子弟。
他姓李,是大理寺卿李大人家的庶长子。
此人眼睛不好。
他有眼疾,远处的东西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只有走近了才能看清人的脸。
他平日里走路都要家仆搀着,生怕踩了坑摔了跤。
他听说陆宝珠的事迹后,心里打的是另一副算盘——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当过皇帝的侧妃。
皇帝的女人,就算只是个侧妃,那也不是寻常人能碰的。
但她现在既然被放出宫了,还封了郡主,说明皇帝对她已经没兴趣了。
一个被皇帝“抛弃”的女人,也就是个残花败柳。
能嫁给他做妾,已经是擡举她了。
到时候他把她纳进府里,这个医馆的宅子自然也就跟着过来了。
这么好的地段,他早就眼红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仆,手里提着礼盒,装模作样地来“贺喜”。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提亲。
医馆门口,陆宝珠站在柜台后面,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几个她雇来的伙计忙着抓药、煎药、招呼病人。
她请了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大夫坐诊,自己则专门处理疑难杂症。
开张第一天,来的人多,看热闹的比看病的多。
陆宝珠不着急,她有的是耐心。
那些纨绔子弟在门口探头探脑,她当没看见。
那些假装求医实则打量她的公子哥,她也不拆穿,该把脉把脉,该开方开方,公事公办。
王公子走进来,笑嘻嘻地往柜台前一靠。
“安和郡主,久仰久仰。在下王侍郎府上的,家父常提起您,说您孝感动天,是女子的楷模。”
陆宝珠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看病排队。出去等。”
王公子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没有发作,拱了拱手,退到一边。
他心里冷哼一声——摆什么谱,不就是个被皇帝赶出宫的女人吗?
等我把你娶回家,看你还怎么横。
李公子接着凑上来,把礼盒往柜台上一放。
“安和郡主,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在下李府,家父大理寺卿。今日听闻郡主医馆开张,特来道贺。”
陆宝珠看了一眼礼盒,没有打开。
“李公子有心了。看病排队,不看病请便。”
李公子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但他忍住了,笑着说“不急不急”,退到一旁,跟王公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心里想的一样——这个女人,不识擡举。
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医馆门口。
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个穿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他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腰间佩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看着像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他虽说气度不凡,但京城圈子里的贵公子们互相都认识,从没见过这号人物,所以断定他不是官场中人,顶多是个有钱的商贾。
王公子远远看了一眼,只觉得那人穿着不错,脸却模模糊糊看不清——他离得远,眼神又不好,懒得细看。
李公子更不用说了,他本来就有眼疾,远处的东西根本看不清,只隐约看到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自然也没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