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他们的十六年浓缩为一本画册
“夫君,你回来了。”
她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母后跟你说了什么呀?说了好久。”
萧衍把锦盒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没什么。母后给了朕一样东西。”
娇娇好奇地看了看那只锦盒,没有去打开,拉着他的手走到床边。
“夫君坐,娇娇有礼物要送给你。”
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本小册子,用粉色绸布包着,系着一根红绳,递到他面前。
“生辰快乐。娇娇做了好久好久。”
萧衍接过那本小册子,打开绸布,拆开红绳。
那是一本手工缝制的画册,封面是淡粉色的宣纸,上面画着两个人——一大一小。
大的人穿着月白色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朵花。小的人穿着粉色的裙子,仰着脸看他。
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初遇”。
他翻开第一页。
画的是一个襁褓里的婴儿,小小的,皱巴巴的,被一个穿着明黄色朝服的女人抱在怀里。
旁边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穿着太子的袍服,歪着脑袋看婴儿。
画得不算好,婴儿像一颗花生,女人像一棵树,小男孩像一根棍子。
但那个小男孩的眼睛画得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旁边写着字——“哥哥第一次看到娇娇。母后说娇娇刚生出来好小好小,像一只小猫。哥哥看了娇娇好久,然后说,妹妹好丑。母后笑了,说长长就好看了。娇娇问母后,后来长好看了吗?母后说,好看,越看越好看。娇娇就放心了。”
萧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二页。
画的是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蹲在地上哭,膝盖破了皮。
旁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蹲下来替她擦眼泪。
旁边写着——“哥哥帮娇娇擦眼泪。乳母告诉娇娇,娇娇小时候追蝴蝶摔倒了,膝盖好疼,哭了好久。哥哥跑过来,蹲下来替娇娇擦眼泪,说娇娇不哭,哥哥给你吹吹。哥哥吹了,娇娇就不疼了。娇娇不记得了,但是乳母说哥哥那时候比娇娇还难过。”
第三页。
小女孩坐在床上,额头贴着退烧的帕子,闭着眼睛。
男孩跪在床边,双手合十,窗外的雨下得很大。
旁边写着——“哥哥替娇娇求老天爷。母后说娇娇小时候发高烧,烧了好几天,太医都说没办法了。哥哥跪在雨地里,跪了一整夜,说把他的糖都给老天爷,让娇娇好起来。母后说哥哥膝盖都跪肿了。哥哥好傻,老天爷不吃糖的。但是娇娇好了。可能是老天爷被哥哥傻到了。”
萧衍翻页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第四页。
男孩背着女孩,女孩手里举着一只小风车。
旁边写着——“哥哥背娇娇。这是娇娇记得的。夫君带娇娇出宫玩,娇娇走不动了,夫君就背娇娇。夫君的背好宽好暖,娇娇在上面睡着了。风车掉了娇娇都不知道。那是夫君第一次带娇娇出宫玩。娇娇好开心。”
第五页。
两个人穿着大红的喜服,面对面站着。
男孩的手牵着女孩的手,两个人的脸上都画着弯弯的笑脸。
旁边写着——“成亲了。娇娇嫁给哥哥了。那天哥哥不敢看娇娇,但是娇娇知道哥哥很开心。因为哥哥的眼睛在笑。母后说哥哥怕被别人看出来他喜欢娇娇,会有人欺负娇娇。娇娇不怕,娇娇有哥哥。所以娇娇把两个人都画成笑脸。因为那天我们都很开心。”
萧衍的眼眶红了。
第六页。
女孩坐在秋千上,男孩站在她身后推。
女孩的手往后伸,男孩的手握着她的手。
旁边写着——“夫君给娇娇推秋千。那天娇娇说夫君握了娇娇的手,要握一辈子。夫君说好。娇娇记住了。娇娇画下来,这样就不会忘了。”
第七页。
男孩骑着马,怀里抱着一只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朵花。
他的脸上全是风霜,衣裳破了,手上缠着布条。
旁边写着——“夫君去给娇娇摘花。娇娇不知道夫君去了哪里,乳母说夫君去找一朵很漂亮很漂亮的花了。娇娇等了好久好久,等到哭了。后来夫君回来了,从马上摔下来,手上全是血。娇娇好害怕,娇娇以为夫君不要娇娇了。夫君说不会的。娇娇画了好久才画好这一张,因为娇娇每次画到夫君摔下来的样子,心里就好疼好疼,画不下去。”
她的画技从第一页到第七页能看出明显的变化。
前面的画得歪歪扭扭,后面越来越像样,虽然还是丑,但能看出她在努力。
萧衍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画的是封后大典那天。
他穿着明黄色的吉服,跪在她面前,手里举着金册和凤印。
她穿着粉色的朝服,坐在椅子上。
旁边写着——“封后大典。夫君跪在娇娇面前,娇娇坐在凳子上。娇娇好开心,娇娇是皇后了。娇娇要跟夫君一直一直在一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比上面的字更歪,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夫君,娇娇以后每年都给夫君画一本。画到娇娇画不动了为止。”
萧衍捧着那本画册,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冻伤的后遗症,是他在忍。
他忍住了眼泪,但没忍住发抖。
他坐在这间屋子里,面前是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十六年。
十六年的每一个属于他们的瞬间,她都记得。
那些她亲身经历的,她画下来了。
那些她太小了不记得的,她去问了母后,问了乳母,问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画下来了。
她把别人告诉她的画面,也变成了自己的记忆。
她不是不记得,她只是那时候太小了。
她用了十六年的时间,把他们之间的每一刻都刻进了心里。
“娇娇。”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画了多久?”
娇娇歪着脑袋想了想,
“好久好久。从夫君登基那天就开始画了。娇娇每天画一点,画一点,画一点。有时候画错了,就重新画。娇娇去问母后,问乳母,问翠屏姑姑。她们告诉娇娇小时候的事,娇娇就记下来,画下来。娇娇的手好酸,眼睛好累,但是娇娇想画。娇娇想把所有的事情都画下来,这样夫君就能看到娇娇看到的了。”
她伸出手,翻开画册的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小字。
“夫君,娇娇以后每年都给夫君画一本。画到娇娇画不动了为止。”
萧衍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他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肩膀在发抖。
他没有出声,但娇娇感觉到了——他的眼泪落在她的肩头,温热的,一滴一滴的。
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夫君不哭。娇娇在呢。”
萧衍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松开她的时候,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娇娇拿帕子替他擦脸,擦着擦着忽然笑了。“夫君,娇娇画的画是不是很丑?”
萧衍摇了摇头。“不丑。”
“骗人。娇娇知道丑。母后说娇娇画得跟鬼画符似的。”
娇娇认真地说,“但是娇娇会越画越好的。明年画的就会比今年好看了。后年更好看。画到娇娇画不动了的时候,就最好看了。”
萧衍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她说得那么笃定,好像他们还有很多很多年。
他们确实还有很多很多年。
他把那本画册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把她连人带布老虎揽进怀里。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坤宁宫的灯火温暖而明亮,照着两个人相依的身影。
娇娇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
萧衍没有睡,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她把他们的十六年画成了画。
他要把她的一辈子刻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