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万寿节,萧衍的二十岁生辰
十一月十七,皇帝二十岁的万寿节。
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生辰,也是他二十岁的整寿,礼部从一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了。
周大人拟了厚厚的流程折子,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
萧衍看了两眼,提笔划掉了一大半。
太和殿的宴席留着,百官朝贺留着,太后受礼留着。
那些繁琐的礼仪、歌舞、戏法,能省则省。
周大人捧着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折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什么都没说,躬身退下了。
他现在学聪明了,皇帝不喜欢的事,提都不要提。
十一月的京城已经很冷了。
太和殿里烧了地龙,又添了十几个炭盆,殿内暖如初春。
百官穿着厚重的朝服,热得额头冒汗,但没有人敢脱。
太后先到了,在皇帝右手边落座,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宫装,头戴赤金凤冠,面容端庄,神色平静。
她的目光不时落在殿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片刻后,太监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皇上驾到——”
萧衍从后殿走出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吉服,头戴翼善冠,腰系玉带。
百官跪伏,“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萧衍的声音不高不低,殿内安静得能听到冕旒珠串碰撞的细碎声响。
百官站起来,分列两侧。
周大人出列,展开一份长长的贺词。
词藻华丽,引经据典,从三皇五帝说到当朝,从“皇上圣明”说到“江山永固”。
萧衍坐在龙椅上听着,面色如常。
这种场合不需要他说话,他只需要坐着,听着,等着。
好不容易念完了周大人的贺词,接下来是百官献礼。
礼部尚书献了一方古砚,说是前朝名家所用,流传有序。
兵部尚书献了一柄宝剑,说是从西域来的,锋利无比。
户部尚书献了一尊玉佛,说是高僧开过光的。
萧衍一一收下,一一说了“爱卿有心”,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有几个大臣的眼神在交换——皇帝收礼不表态度,看不出喜怒,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但他们不敢多问,退回去了。
益王献上了一幅舆图。
不是普通的地图,是大梁北境全境的舆图。
山川河流、关隘城池、兵力部署,标注得清清楚楚。
益王的伤还没好全,走路还要拄拐,但他站在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皇上,臣没用,打不了仗了。这幅舆图,是臣花了三年时间绘制的。皇上要练兵,要打仗,用得着。”
萧衍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益王面前,双手接过舆图。“皇叔有心了。”
他没有叫“益王”,叫的是“皇叔”。
益王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
他行了个礼,退回去了。
身后的几个武将看得眼热,沈崇明从北境送回来一匹汗血宝马,说是从北狄人手里缴获的,献给皇上做生辰贺礼。
萧衍点头,让人牵到御马监好生养着。
他懂马,那是一匹好马,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殿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殿门口。
有几个年轻的官员不自觉地伸长了脖子,被旁边的长辈拉了一下袖子,才意识到失态,赶紧低下头,但又忍不住偷偷擡眼。
娇娇走了进来。
她穿着粉色的皇后朝服,不是封后大典那件重得走不动路的礼服,是一件相对轻便的吉服,但同样华美。
粉色缎面上用金线绣着凤穿牡丹,裙摆上缀着细密的珍珠,在烛火下闪着柔和的光。
她的头发梳成了端庄的高髻,戴着赤金凤冠,冠上的珠串垂在额前,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化了淡妆,眉如远山,唇若点朱,脸颊上透着淡淡的粉色。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碎声响。
娇娇走得很慢,不是紧张,是怕踩到裙摆。
她走到殿中央,站定,面向萧衍。
烛火映着她的脸,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心机,没有城府,只有一种天然的、不染纤尘的纯净。
工部侍郎王大人五十多岁了,见惯了美人,后院里也有几个姿色出众的妾室。
他看了娇娇一眼,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怪不得皇帝要空置六宫。
就这张脸,哪怕后宫里头有三千个人加起来也比不上。
他又看了一眼,赶紧低下头,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我要是娶了这么一个夫人,外面的那些野草,大概也不要了。
随即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个念头荒唐。
那是皇后,是国母,他一个臣子瞎想什么。
有几个命妇已经迎了上去,笑容满面,嘴里说着“皇后娘娘千岁”“皇后娘娘今日气色真好”“皇后娘娘这件衣裳真好看”。
娇娇不知道她们是谁,但她们笑,她也笑;她们行礼,她就说“免礼”。
母后教过她,在这种场合不用多说话,笑就行了。
那些命妇心里也在打量——皇后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傻子,虽然说话简单了些,但没有做任何丢人的事,端端正正地站着,不卑不亢地笑着,确实有几分皇后的气度。
有人心里松了口气,以后入宫请安不会太难堪;有人心里酸溜溜的,觉得上天不公,给了她那样的容貌,还给了她那样好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