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不能让拓跋明珠入东宫
昨夜，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宿在了陆侧妃的偏殿。
消息是魏公公亲自放出去的。
他在东宫门口遇到几个探听消息的太监，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殿下今晚在陆侧妃那儿，有事明早再来”，这句话在一个时辰内传遍了整个后宫。
所有人都信了，因为太子殿下确实当着东宫侍卫和宫女的面，走进了陆白芷的偏殿，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出来。
没有人知道偏殿的博古架后面有一道暗门，暗门通向一条密道，密道的尽头是太子的书房。
也没有人知道陆白芷昨夜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捏着那只粉色的小风车，坐了整整一夜。
瑞华宫里，拓跋明珠听完侍女的禀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她想起自己在草原上时，多少勇士跪在她面前求她垂青，她都没正眼看过。
如今她亲自送上门来，那个男人居然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跑去睡一个医女？
拓跋明珠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碎瓷片飞溅。“陆、白、芷。”
她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要把这个名字嚼碎咽下去。
陆白芷在偏殿里对着一面铜镜，仔细地描着眉。
镜中的女人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裙，领口和袖口绣着淡金色的缠枝莲，腰间系着一条玉色丝绦，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而端庄。
不张扬，不刺眼，但她很清楚，这件鹅黄色的衣裙会在关键时刻变成什么颜色。
她放下眉笔，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桌上那只粉色的小风车。
那是娇娇送她的——风一吹就会呼啦啦地转，上面画着小兔子，天真得不像话。
她看着那只风车，脑海里浮现出娇娇的脸。
那个傻姑娘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有人在算计她，不知道有人要抢她的夫君，不知道这东宫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藏着刀。
她只知道每天开开心心地吃点心、追蝴蝶、喊“白芷姐姐”。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陆白芷每次看到都觉得心疼。
拓跋明珠要来了。
那个骄纵的、不可一世的、身后有整个北狄王庭撑腰的公主，要嫁进东宫做侧妃了。
她会不择手段地往上爬，会不择手段地争宠，会不择手段地——伤害娇娇。
陆白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不能让拓跋明珠留在东宫。
可她有什么办法？她是太子侧妃，有名分、有手段、有太子撑腰，但这些都不够。
拓跋明珠身后是整个北狄，是五十年和平的国书，是皇帝亲口答应的和亲。
想送走她，得让她犯一个皇帝都保不住她的错。
一个足够大的、让北狄王都没脸开口求情的错。
害死太子的皇嗣——这个罪名够不够大？
陆白芷睁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瓷瓶里装着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是她花了三天时间配制出来的。
能让她的月事推迟整整一个月，然后在指定的时间一次性排出。
从脉象上看，与怀孕一个月后小产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她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研究这个方子，本是为了给日后万一出现的危机留一张底牌。
没想到，这张底牌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这副药对身体有伤害吗？
有。
轻则气血大亏，重则伤及根本。
她身为一个医女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她不在乎。
陆白芷倒出一小撮药粉，混进桌上的茶水里，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她面不改色地放下茶杯，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从现在开始，她要算好时间。
药效会在一个时辰后发作，届时她会感到剧烈的腹痛，然后排出积攒了一个月的经血。
量会很大，大到足以让所有人相信她小产了。
她站起身来，在铜镜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脸色还算正常，她用了些脂粉遮住了苍白。
走路也不能露出破绽。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坤宁宫正殿里坐满了人。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妃嫔请安日，所有妃嫔公主都要到皇后宫里行礼问安。
今日因为北狄公主的到来，气氛格外不同。
宫里的人对北狄公主充满好奇，都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草原明珠到底是何方神圣。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面色淡淡的。
昨夜她几乎没怎么睡，想到那个北狄公主要来，想到她昨天在宴会上看娇娇的眼神——那种轻蔑的、不屑的、像看一只蝼蚁的眼神。
她是大梁的皇后，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她不能失态。
但今天是她的地盘，是坤宁宫。
“翠屏。”皇后开口。
“奴婢在。”
“娇娇呢？怎么还没来？”
皇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不是那种当众询问的客套，是真的在担心。
翠屏连忙应道：“回娘娘，太子妃昨夜贪凉吃了两块冰镇西瓜，今早肚子有些不舒服，乳母让她在房里歇着了。”
皇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是生气，是心疼。
“贪凉？谁让她吃冰镇西瓜的？乳母怎么不好好劝劝？”
她放下茶盏，语气急促了几分，“翠屏，你去小厨房吩咐一声，炖一碗红枣姜汤送去东宫给娇娇，要热乎乎的，喝了暖暖胃。你亲自去看看她，问问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娇娇那个身子骨，吃坏了可怎么得了。”
翠屏连忙应了。
皇后又补了一句，“让太医也去看看，别拖着。”
殿内的妃嫔们面面相觑。
皇后对太子妃的宠爱，整个后宫都知道。
但每次亲眼看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养女，又不是亲生的，值得这么上心？
翠屏快步出去了，殿内稍稍安静下来。
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北狄公主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殿门口。
拓跋明珠走了进来。
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的宫装，不再是北狄的服饰，而是大梁的式样。
显然是入乡随俗了，但那股子骄纵的气场换什么衣服都遮不住。
她的下巴微微擡起，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像是在检阅自己的子民。
她走到殿中央，对皇后行了一个大梁的礼——跪得不太标准，但挑不出大错。
“明珠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装得再好也没用，昨天她在宴会上看娇娇的那个眼神，皇后能记一辈子。
“起来吧，赐座。”
拓跋明珠在客座上坐下。
她今日比昨天收敛了不少，知道这是皇后的地盘，不能太放肆。
但她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扫了一圈——贤妃、淑妃、四公主、几个位份高的，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妃嫔。
唯独不见那个让她恶心的太子妃，也不见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妖女。
“今日怎么不见太子妃？”她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皇后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淡淡道：“太子妃身体不适，在宫里歇着。”
“身体不适？”拓跋明珠嘴角微微一勾，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不会是知道自己不配站在这里，不好意思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