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本宫想问问公主,你算什么东西?
殿内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彻底停住了。
她放下茶盏,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凤椅上弥漫开来。
皇后擡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拓跋明珠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冷意,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公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拓跋明珠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皇后会直接问,而不是打哈哈过去。
她硬着头皮道:“明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太子妃身为太子的正妻,该来的场合还是该来——”
“该不该来,是你能置喙的?”
皇后打断了她,声音依然不高不低,但那语气里的冷意已经让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太子妃身体不适,是本宫准她在宫里歇着的。你是在质疑本宫的决定?”
拓跋明珠张了张嘴,“明珠不敢——”
“不敢?”皇后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本宫看你敢得很。昨天在太和殿的宴会上,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太子妃给你敬酒。她不会喝酒,你让她以茶代酒。她以茶代酒了,你还不满意,非要她说点什么。本宫就想问问公主——你算什么东西?”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拓跋明珠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她没想到皇后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怼她,不留任何余地。
“本宫是北狄的公主——”
“北狄的公主?”
皇后笑了,那笑声里有不加掩饰的讽刺,“你父王把你送来和亲,你现在住在大梁的皇宫里,吃的是大梁的米,喝的是大梁的水。你身上穿的衣裳是大梁的式样,你头上戴的发簪是大梁的工匠打的。你告诉本宫,你现在是哪里的公主?”
拓跋明珠说不出话来。
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父王没有教过你规矩,本宫不怪你。穷乡僻壤出来的,没见过世面,不懂礼数,可以理解。但本宫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大梁的太子妃,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评头论足的。你一个小小的和亲公主,连侧妃的册封礼都没办,说难听点,你现在就是个暂住的客人,连名分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太子妃‘不配’?”
殿内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贤妃坐在一旁,面色不变,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淑妃低着头,嘴角噙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四公主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拓跋明珠坐在椅子上,双手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是北狄的公主,不能在敌人面前掉眼泪。
可她辨无可辨,因为皇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她没有名分,她是暂住的客人,她没有资格对太子妃评头论足。
皇后看着她的脸,目光里没有任何怜悯。
她知道这个女人不会因为这几句话就安分,但她不在乎。
她今天说这些话,不是为了敲打拓跋明珠,是为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苏娇娇是她的逆鳞,谁碰谁死。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陆侧妃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殿门。
陆白芷走进来的时候,面色如常,妆容精致,步履从容。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裙,衬得她温婉端庄。
拓跋明珠的眼神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几个洞来。
陆白芷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回敬,不紧不慢地走到殿中央,对皇后行了个礼。
“妾身给母后请安。昨夜伺候殿下睡得晚了些,今早来迟了,请母后恕罪。”
伺候殿下睡得晚——拓跋明珠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陆白芷直起身,对皇后微微一笑,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经过拓跋明珠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她一眼。
“公主今日穿这身衣裳很好看。不过妾身多嘴一句,绛紫色虽然衬肤色,但不太适合穿去给长辈请安,会显得不够庄重。”
拓跋明珠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她还没有开口,陆白芷已经走过去了,在她对面的座位上坐下,端起宫女送上的茶,轻轻吹了吹茶沫,姿态优雅从容。
皇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姑娘,演起戏来比戏子还专业。
请安的流程走完了。
妃嫔们三三两两地聊着闲话,皇后偶尔插一句,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只有拓跋明珠一个人坐在角落,没有人跟她说话,她也插不进任何话题。
陆白芷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拓跋明珠,
“公主,您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适应我们这儿的茶?妾身听说草原上的人喝的都是奶茶,又咸又腥的,跟我们这儿清淡的口味不一样。要不要妾身让人给您换一杯?”
又咸又腥——这四个字像四根针扎在拓跋明珠心上。
“陆侧妃对本宫的家乡很了解?”拓跋明珠的声音冷了下来。
陆白芷微笑着,
“谈不上了解,只是听过一些。草原上的人逐水草而居,住的是帐篷,穿的是兽皮,喝的是牛羊奶。妾身觉得很有意思,跟大梁完全不一样。公主初来乍到,一定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吧?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妾身一定尽力帮忙。”
每一句话都很得体,每一个字都在暗示——你是异族,你是外人,你不属于这里。
拓跋明珠的拳头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她几乎要叫出来。
但她忍住了。
皇后刚才已经当众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她不能再冲动。
陆白芷没有停,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说起来,妾身昨晚还在跟殿下聊起公主呢。殿下说,北狄这些年对大梁一直不太友好,不知这次和亲之后会不会有所改变。妾身不太懂这些国家大事,但妾身觉得,公主既然来了大梁,就是大梁的人了。以前的事,就算了吧。公主觉得呢?”
拓跋明珠的脸色已经不是青白交加能形容的了。
说北狄不友好——是在说北狄是野蛮人。
说和亲之后会不会改变——是在说她只是一枚用来换取和平的棋子。
说以前的事就算了——是在居高临下地施舍宽恕。
她“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站了起来。
殿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陆白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擡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解,
“公主怎么了?妾身说错什么了吗?”
“陆白芷,你别太过分了!”拓跋明珠的声音拔得很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陆白芷放下茶杯,也站了起来,面色平静得不像是在跟人吵架,“妾身哪里过分了?妾身只是在关心公主,公主不喜欢听,妾身不说就是了。”
“关心?”拓跋明珠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你是在羞辱本宫!你在羞辱北狄!你以为本宫听不出来?”
“妾身没有那个意思,公主误会了——”
“误会?”拓跋明珠从座位上走出来,走到陆白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比陆白芷高半个头,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小山。
陆白芷没有后退,仰着脸看她,目光平静。
“公主,您别生气,妾身真的没有恶意。如果您觉得妾身说错了什么,妾身给您赔不是。”
她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在本就拱火的气氛里,这个礼反而拱了更大的一把火。
拓跋明珠的理智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她想起昨晚太子宿在这个女人房里的事实,想起这个女人炫耀时的嘴脸,想起这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
一股怒火从胸腔里冲上来,烧得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陆白芷,你以为你是谁?”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过是个医女,一个来历不明的贱民,仗着太子宠你就无法无天了?”
陆白芷的脸色微微变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受伤和委屈。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公主,妾身是皇上亲封的太子侧妃,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贱民。公主这样说,未免太过分了。”
“过分?”拓跋明珠笑了一声,伸出手狠狠地推在了陆白芷的肩膀上。
这一推力气很大。
陆白芷往后退了两步,脚跟绊在了自己的裙摆上。
她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腰撞在了桌角上,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花瓶碎裂,茶盏滚落,妃嫔们惊叫。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坤宁宫的正殿里炸开了。
陆白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拓跋明珠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装什么装?本宫只是推了你一下——”
话没有说完。
因为陆白芷的身下,有红色的液体在蔓延。
鹅黄色的衣裙从腰部开始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那红色扩散得很快,像一朵在宣纸上绽开的罂粟花。
整片裙摆都被浸透了,血还在往外流,顺着地面的砖缝蔓延开来,在青灰色的地面上画出诡异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