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皇帝,你的心被狗吃了?
“啪——”
那一声脆响,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拓跋明珠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她捂着脸,整个人愣住了,从小到大没有人敢动她一根手指。
这个老太婆居然敢打她?
太后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骨子里发寒的威压:
“这一巴掌,是替哀家那没出世的皇曾孙打的。”
拓跋明珠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她擡起头看到太后的眼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太后的目光冷得像冰,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审判。
“传哀家的懿旨。”
太后转过身,扫了一眼殿内的众人,“和亲公主拓跋氏,言行无状,行为失当,以致太子皇嗣殒命。即日起禁足瑞华宫,无哀家旨意不得踏出一步。每日跪三个时辰,给太子那死去的孩子赔罪。什么时候哀家说够了,什么时候停。”
拓跋明珠的脸从红肿变成了惨白。
每日跪三个时辰——她的膝盖会废的。
太后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帝来了。
他走进坤宁宫的时候,脚步有些急切。
他已经很久没来过坤宁宫了,上一次来还是七八个月前,皇后过生辰,他过来吃了一顿饭。
那顿饭皇后全程没给他好脸色,他吃了两口就走了。
如今再踏进这道门,宫里的陈设几乎没变,还是那张凤椅,还是那幅屏风,还是那股淡淡的沉水香。
但他觉得陌生,像是走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母后。”
皇帝上前,先给太后行了个礼,然后看向跪在地上的拓跋明珠,皱了皱眉,“母后,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
太后的目光转向他,“重?她杀了太子的孩子,哀家只是让她跪几天,重了?”
皇帝被噎了一下。
他知道太后正在气头上,跟她硬顶没有好处。
他放缓了语气,“母后息怒。北狄使臣已经送来了信件,愿意以两百匹良驹、五百张貂皮、千两黄金作为赔礼。朕已经答应了。若是罚得太重,北狄那边不好交代。”
殿内安静了一瞬。
两百匹良驹,换一个孩子的命。
太后盯着皇帝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失望,有寒心,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让皇帝后背发凉的审视。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皇帝的心里。
“你的心被狗吃了?”
皇帝张了张嘴。
“你的孙子,就值两百匹马?”
太后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一度,手指指着皇帝,微微发抖,“那是你的长孙!太子的第一个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你拿两百匹马就把这事翻篇了?你不怕晚上那个孩子来入梦找你吗?”
皇帝的脸青白交加,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不想再说什么了。
她收了手,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的江山,哀家管不了。但后宫的事,哀家说了算。公主禁足,每日跪三个时辰,这是哀家的懿旨,谁也不准改。”
皇帝没有再说话。
太后从他身边走过,经过皇后身边的时候停下来,握了握她的手,声音低了下去:
“好孩子,委屈你了。”
皇后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掉眼泪,只是反握住了太后的手,“母后言重了,儿臣不委屈。”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带着人离开了坤宁宫。
皇帝站在殿内,看着太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皇后身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皇后——”
皇后没有看他,转身走进了暖阁,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差点砸到皇帝的鼻子。
暖阁里,陆白芷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到皇后进来,想坐起来,皇后按住了她。“躺着。”
皇后在床边坐下,看着陆白芷的脸。
这个姑娘,为了她的儿子和女儿,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她伸手替陆白芷掖了掖被角,什么话都没有说。
陆白芷小产的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娇娇正在吃点心。
乳母说“陆侧妃在坤宁宫摔了一跤,受了重伤”,娇娇手里的点心“啪”地掉在了地上。
“白芷姐姐受伤了?娇娇要去看她!”她跳下椅子就往外跑。
乳母连忙拦住,“娇娇小姐,您现在不能去,坤宁宫那边正乱着呢——”
“不要!娇娇要去看白芷姐姐!”
娇娇的眼眶红了,用力推着乳母的手,“你放开娇娇!白芷姐姐受伤了,娇娇要去看她!”
乳母拦不住,只能跟着她一路小跑。
娇娇跑到坤宁宫的时候,头发散了,鞋跑掉了一只,小脸跑得通红。
她冲进暖阁,看到陆白芷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白芷姐姐——”
她扑到床边,拉着陆白芷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好疼?娇娇给你吹吹——”
陆白芷看着她哭成泪人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下。
她伸出手,用指腹替娇娇擦去眼泪,声音很轻很轻:“姐姐没事,就是摔了一跤。”
“摔跤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娇娇哭着说,“乳母说你的衣裳都红了,好多好多血——”
陆白芷的手顿了一下。“是那个公主推了姐姐。”
她不想骗娇娇,但也不能告诉她真相,只能挑一个她能理解的解释,“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追蝴蝶的时候摔过跤?摔破了膝盖,流了好多血。”
娇娇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掉。
“姐姐就是摔了一跤,比那次严重一些。但姐姐是大夫,知道怎么治自己。过几天就好了。”
娇娇看着她,眼泪汪汪的,“真的吗?”
“真的。”陆白芷笑了笑,“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娇娇吸了吸鼻子,终于不哭了。
但她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
她忽然转过头,对着门口的方向狠狠地说了一句:
“娇娇以后再也不跟那个公主说话了!她是坏人!”
陆白芷看着她那副凶巴巴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这个傻姑娘,自己被人欺负了从来不记仇,可别人欺负了她身边的人,她能记一辈子。
当天晚上,娇娇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把自己最珍贵的补药——皇后赏的一支三百年老山参,还有太子从北境带回来的鹿茸——全部装进一个小包袱里,偷偷抱到了陆白芷的偏殿。
“白芷姐姐,这些给你吃。”
她把包袱放在陆白芷的床上,打开,里面的东西堆得乱七八糟的,“母后说这些吃了对身体好,你吃了就好了。”
陆白芷看着那一堆补药,每一样都是顶级的珍品。
那支老山参她认得,是太后的私藏,整个大梁找不出第二支,赏给了皇后。
皇后自己都舍不得吃,给了娇娇。
娇娇把它拿来给她了。
“娇娇,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你自己留着——”
“不要。”
娇娇摇头,很认真地说,“白芷姐姐受伤了,要吃好的。娇娇身体好,不用吃。”
陆白芷低下头,看着那些被胡乱塞在包袱里的补药,眼眶酸得厉害。
“好。姐姐收下了。”她的声音有些哑,
“谢谢娇娇。”
娇娇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白芷姐姐不客气。”
陆白芷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很轻很快的一个拥抱,像姐姐抱妹妹,像亲人抱亲人。
娇娇在她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然后从她怀里退出来,认真地说了一句:
“白芷姐姐,你要快快好起来。娇娇还想跟你一起追蝴蝶。”
陆白芷用力地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