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她的心彻底死了
皇帝查出酒里有见血封喉的剧毒,但贵妃抵死不认,说那毒不是她下的,是有人陷害她。
皇帝查了很久,查不出是谁换了毒药,只查到了贵妃送来那壶酒是有毒的。
贵妃被太后亲自下旨打了入冷宫。
不是死刑,因为她生了皇长女,因为皇帝还念着旧情。
皇后去冷宫看贵妃的时候,贵妃缩在墙角,哭着说:
“不是我……我没想杀人……我只想毁你的容……我没想杀人……”
皇后看着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她伸手死死掐住了贵妃的脖子。
她要让这个女人给阿绣偿命。
贵妃止不住地挣扎,但她怎么可能比得过练了多年武的皇后?
但是皇帝来了,带着七八个侍卫才勉强把暴怒的皇后拉开。
他说皇后疯了,作为后宫之主怎么能因为一个奴才的死如此失态?
皇后第一次在皇帝面前嚎啕大哭。
哪怕当年女儿夭折,失去生育能力她也没有当着皇上的面哭过。
她没有继续强求要贵妃的命,只说要收养阿绣的女儿,以公主的名义。
皇帝同意了。
阿绣死了。
苏时宴死了。
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成了孤儿。
那个孩子没有父亲,没有母亲,只有皇后。
皇后给那个孩子取名叫娇娇。
因为她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那么软,那么脆弱,像一朵刚绽开的花苞,需要人捧在手心里呵护。
她把娇娇养在自己身边,喂她喝奶,给她换尿布,哄她睡觉。
她没有奶水,就让乳母喂。
娇娇小时候爱哭,每天晚上都要哭好几回,皇后从来不假手于人,亲自起来抱着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走就是半个时辰。
翠屏说“娘娘您歇着吧,奴婢来”,皇后说“不用,她不认别人,只认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翠屏听出了里面的执拗。
皇后把对阿绣的亏欠,全部倾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太医说娇娇胎中中毒,毒入脑髓,日后可能心智受损。
皇后听了,没有哭,没有慌,只是问了一句:“能活吗?”
太医说能活。
皇后说:“那就够了。”
她不在乎娇娇是聪明还是傻,是健康还是体弱,只要活着,她就有机会对这个孩子好,替阿绣把没来得及给的爱全部补上。
娇娇小时候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发烧。
每次发烧,皇后都整夜不合眼,坐在床边给她擦身子、换帕子、喂药。
太子那时候还小,不懂事,有一次看到皇后眼圈发黑,问“母后你怎么了”。
皇后说“妹妹病了”。
太子爬到凳子上看娇娇,娇娇烧得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太子转头对皇后说:“母后,我把我的糖都给妹妹,她能好吗?”
皇后愣了一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能好。有你和母后在,她就能好。”
娇娇慢慢长大了。
她果然比别的孩子学说话晚、学走路晚,什么都慢一拍。
但皇后从来不急,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说话,一步一步地扶着她走路。
娇娇两岁才会叫“母后”,皇后高兴得哭了。
娇娇三岁还不会自己吃饭,皇后一口一口地喂,从不嫌烦。
娇娇五岁还数不清自己的手指头,皇后握着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数,数了一遍又一遍。
翠屏有时候看着皇后对娇娇的样子,会想起阿绣。
阿绣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柔、耐心、从不对任何人发脾气。
皇后以前不是这样的,沈家大小姐脾气火爆,在军营里跟将军们喝酒划拳,输了拍桌子骂人。
可自从有了娇娇,她变了。
她的火爆脾气还在,对着外人、对着皇帝、对着那些欺负娇娇的人,一点就着。
但对着娇娇,她永远温柔。
阿绣走了,但阿绣的女儿活着。
皇后看着娇娇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更像阿绣——不是长相,是笑起来的样子,弯弯的眼睛,微微翘起的嘴角,跟阿绣一模一样。
皇后有时候看着娇娇笑,自己也会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翠屏知道她在想阿绣,什么也不说,递上一块帕子。
皇帝对娇娇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是冷淡的。
他同意皇后收养这个孩子,是因为愧疚。
阿绣替皇后挡了毒酒,他理亏。
但他心里从来没有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女儿。
娇娇叫他“父皇”,他应一声,但没有更多的亲近。
娇娇小时候有一次在御花园里摔倒了,哭着跑去找皇帝,皇帝正跟大臣议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人把她抱走。
皇后知道后,跟皇帝大吵了一架。
“她是你的女儿!”
“她姓苏,不姓萧。”皇帝冷冷地回了一句。
皇后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在皇帝面前提过“女儿”两个字。
皇后不止一次提过要追封苏时宴。
苏时宴是沈老将军的救命恩人,是阿绣的丈夫,是娇娇的父亲。
他战死沙场,为国捐躯,理应得到朝廷的追封。
皇后第一次提这件事,是在阿绣死后的第二年。
皇帝说:“苏时宴官职不高,战死沙场的将士那么多,个个都追封,朝廷忙得过来吗?”
皇后说:“他是替父亲挡箭死的。”
皇帝说:“沈老将军的事,朕知道。但追封一个谋士,朝臣们会怎么说?说朕徇私?”
皇后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次提,是娇娇五岁那年。
皇帝依然拒绝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次都被皇帝以各种理由挡回来。
最后一次,皇后直接问:“你到底给不给追封?”
皇帝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皇后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人都死了,追封有什么意义?就算追封了,他也活不过来。”
皇后站在御书房里,看着龙椅上那个男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是她的丈夫,是她曾经爱过的人。
可他连她最后这点心愿都不肯满足。
她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提过追封的事。
不是放弃了,是不想再求他了。
她求了他那么多次,他拒绝了那么多次,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再开口。
她会在心里记一辈子,记苏时宴的名字,记阿绣的脸,记他们短暂的一生。
等娇娇长大了,她会告诉娇娇她的父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的母亲是皇后最好的妹妹,是皇后的救命恩人。
她的父亲,是那个为国捐躯的玉面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