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有一颗星星比别的星星都亮
当天夜里，太后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床前。
皇后、太子、娇娇，还有陆白芷。
陆白芷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太后看到了她，招了招手。
“进来吧。”
陆白芷走进去，跪在床边。
太后看着她，目光淡淡的，但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哀家不喜欢你。”
陆白芷低着头，“妾身知道。”
“你太张扬，太没规矩，不像个正经人家的姑娘。”
陆白芷没有说话。
太后沉默了片刻。“但你对娇娇的好。哀家都看得到。”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哀家走了以后，你继续对娇娇好。别让人欺负她。”
陆白芷磕了一个头。“妾身记住了。”
太后又看向太子。
“衍儿，哀家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
太子跪在床边，握着太后的手。“孙儿记住了。每一句都记住了。”
太后点了点头，又看向皇后。
“阿璃，哀家跟你说的，你也记住了？”
皇后跪了下来，“儿臣记住了。”
太后最后看向娇娇。娇娇趴在床沿上，眼泪汪汪的，小脸都哭花了。
太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娇娇，给太后奶奶笑一个。”
娇娇吸了吸鼻子，努力地扯了扯嘴角。
她笑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像春天里最灿烂的那朵花。
太后看着那个笑容，嘴角浮起最后一个笑容。
她的手从娇娇脸上滑落，垂在了床边。
眼睛还睁着，望着娇娇的方向，瞳孔里映着烛火，映着娇娇那张天真的、挂着泪珠的笑脸。
她走了。
慈宁宫的哭声传了很远很远。
皇后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哭得浑身发抖。
太子跪在她身后，攥着太后的手，泣不成声。
娇娇趴在床沿上，哭着喊“太后奶奶太后奶奶”，一遍又一遍。
陆白芷跪在床边，她的侍女看到她哭了。
她这一辈子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但这一刻，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无声无息。
翠屏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一夜，慈宁宫的灯亮了一整夜。
皇帝知道太后去世的消息，是在第二天清晨。
李德全跪在床前，声音在发抖：“皇上，太后娘娘……薨了。”
皇帝手里的茶碗“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李德全不敢擡头，不敢说话，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过了很久，皇帝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朕知道了。”
他没有哭。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坐在床上，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寝衣，腰上还缠着护带。
他的母后死了，但他没有去看她最后一眼。
皇后跪在太后的灵前，整整跪了一天一夜。
太子陪在她身边，娇娇被乳母带回了东宫，因为她哭得太厉害了，皇后怕她伤了身子。
陆白芷在慈宁宫的偏殿里熬了一整夜的药，是给皇后提神的。
皇后不肯休息，她怕自己一闭眼，太后就真的走了。
灵堂设在慈宁宫正殿，白色的帷幔从屋顶垂下来，在风中轻轻飘动。
太后的灵柩停在正中央，棺木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棺盖上雕着凤凰。
皇后跪在灵前，脊背挺得笔直，眼泪已经流干了。
太子跪在她身边，手搭在她的肩上。
“母后，您该歇歇了。”
皇后摇了摇头。“衍儿，你皇祖母走的时候，身边只有我们。”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你父皇没有来。”
太子的手攥紧了。“母后——”
她擡起头，看着太后的灵柩，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容。
“母后，您放心。儿臣不会让您失望的。”
皇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转过身看着太子。
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扬起，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太子。”
太子跪直了身子，“儿臣在。”
“你皇祖母生前最疼你，最疼娇娇。她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们。”
皇后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答应过她的事，要做到。”
太子低下头，“儿臣不敢忘。”
皇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灵堂。
她走到慈宁宫的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太后的灵柩静静地停在正殿中央，白色的帷幔在风中飘动。
皇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坤宁宫里，娇娇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布老虎，眼睛哭得肿得像核桃。
乳母端着粥站在旁边，劝了半天她一口都不肯吃。
“娇娇不吃。娇娇要太后奶奶。”
乳母的眼眶红了，“太子妃，太后娘娘已经走了——”
“没有！”
娇娇摇头，“太后奶奶没有走！太后奶奶变成星星了！太后奶奶说娇娇跟她说话她能听到的！她没走！”
陆白芷从外面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从乳母手里接过粥碗。
“娇娇，你吃了饭，才有力气跟太后奶奶说话。你不吃饭，太后奶奶在天上会心疼的。”
娇娇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白芷姐姐，太后奶奶真的变成星星了吗？”
陆白芷看着她，点了点头。“真的。”
“那娇娇今天晚上能跟太后奶奶说话吗？”
“能。”
“太后奶奶能听到吗？”
“能。”
娇娇吸了吸鼻子，终于张开嘴，让陆白芷喂了她一口粥。
她一边吃一边哭，眼泪掉进粥里，她也不在乎。
陆白芷一口一口地喂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夜深了，灯还亮着。
娇娇抱着布老虎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
“太后奶奶，你听得见娇娇说话吗？”娇娇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
没有人回答她，但她觉得太后奶奶听到了。
因为有一颗星星，比别的星星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