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李德全的倒戈,太子扫尾
第二天,李德全去了坤宁宫。
不是皇帝让他去的,是他自己去的。
皇后正在佛堂里念经,听到翠屏说“李公公来了”,放下佛珠走出来。
李德全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皇后看着他,“李公公有什么事?”
李德全没有起来。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声音很轻很轻。“皇后娘娘,老奴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人,经过很多事。老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老奴也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皇后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李德全擡起头,看着皇后的眼睛。
“皇上最近身子不好,脾气也大了。老奴劝不动。皇后娘娘心善,多担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老奴的命是太后娘娘救的。太后娘娘生前最疼皇后娘娘。老奴不敢忘。”
皇后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听懂了。
李德全的意思是——他知道她在做什么,他不会说出去。
不是因为忠诚于她,是因为忠诚于太后。
皇后蹲下身,将李德全扶了起来。“李公公,地上凉,起来吧。”
李德全站起来,低着头。“老奴告退。”
他转身走了。
走出坤宁宫的时候,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的背影佝偻着,像一棵被岁月压弯了的老松。
翠屏站在皇后身后,小声说了一句:“娘娘,李公公他……”
皇后看着李德全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走回了佛堂。
萧衍从几天前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母后突然对父皇温柔起来,不是那种客套的温柔,是那种刻意的、带着几分柔情的温柔。
她给父皇炖汤,给父皇做点心,亲自端到御书房,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
他从来没有见过母后这个样子。
在他的记忆里,母后对父皇要么冷着脸,要么淡淡的,从来没有这样过。
母后不是那种会“想通”的人。她恨父皇,恨了十几年,不会因为太后几句话就放下。
那她在做什么?萧衍不敢往下想了。
他怕自己想出来的答案,是他不愿意面对的。
但他不能不想。
如果母后真的在做什么,他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是阻止她,是保护她。
他不能让任何人查到母后头上。
他没有亲自去太医院,没有亲自去见任何人。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无声无息。
第一件事,他让魏公公去查了太医院药库的出入记录。
不是直接去要,是让魏公公找个由头——说太子妃调理身体需要查看太医院的药材储备,让太医院把近几个月的药材进出记录抄送一份到东宫。
太医院不敢不从,第二天就把记录送来了。
第二件事,他在坤宁宫附近多安了几个暗哨。
不是监视母后,是保护她。
如果有人想查坤宁宫,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这些暗哨是东宫的人,不在宫里的编制内,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太子的人。
第三件事,他让人盯着张太医。
张太医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事无巨细。
这件事做得极隐蔽,盯梢的是东宫暗卫,不是太监也不是侍卫,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第四件事,他以“太子妃的饮食安全”为由,让御膳房把每天的食材来源记录在案。
御膳房总管不敢怠慢,乖乖照做。
这样一来,如果有人想查皇后送去的吃食,他手里就有了完整的记录——从食材进货到烹饪到送到御书房,每一步都有据可查,干干净净。
如果将来有人怀疑皇后在吃食里动了手脚,他可以拿出这份记录,证明食材没有问题、烹饪过程没有问题、送餐过程也没有问题。
他做完这些,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的手上没有沾血,但他的手上沾了别的——痕迹。
他把所有的痕迹都抹掉了。
如果有一天有人想查母后,查到的只会是一堆干干净净的账目、清清白白的记录。
没有人能证明母后做过什么。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东宫的庭院里,秋千空荡荡地挂着。
娇娇今天睡得很早,陆白芷说她最近有些贪睡,可能是秋天到了。
他的唇角弯了一下,很淡。
然后他关上窗户,吹灭了灯。
他不知道母后具体在做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不管母后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和娇娇。
他这辈子欠母后的,还不清。
贤妃在长春宫里撚着佛珠,撚得越来越快。
如云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娘娘,皇后最近跟皇上走得很近。”
贤妃的佛珠顿了一下。“本宫知道。”
“娘娘不担心?”
贤妃放下佛珠,端起茶杯,没有喝,又放下了。“担心什么?皇后那个人,本宫跟她斗了二十年,太了解了。她不是那种会低头的人。”
她看着窗外的天色,眼底掠过一抹深思,“她突然对皇上好,一定有问题。”
如云犹豫了一下,“可是太医验过了,皇后送的东西都没有问题。”
贤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对皇上好,皇上自然就会往她那边靠。不需要下毒,不需要害人,她只要让皇上回心转意,太子就稳了。这才是最聪明的手段。”
如云恍然大悟,“娘娘是说,皇后是在用柔情打动皇上?”
贤妃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皇后在做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有事。
她只是还没有看透。
毕竟她不会想到皇后有那么大的胆子杀了皇帝。
淑妃在宫里笑出了声。“皇后?争宠?她多大年纪了?也不照照镜子。”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跟四公主说话,“本宫就说嘛,女人再硬气,没了男人撑腰也硬气不起来。太后死了,皇后没了靠山,不低头还能怎么办?”
四公主也跟着笑,“母妃说得对。皇后以前多威风啊,现在还不是要乖乖给父皇端茶倒水。”
淑妃嗑了一颗瓜子,“本宫就等着看她的笑话。等她失宠了,本宫就是后宫第一人。”
四公主在旁边拍马屁,“母妃本来就是后宫第一人。皇后不过是占了位置罢了。”
淑妃被她哄得通体舒畅,笑得更欢了。
二皇子最近心情也很好。
父皇夸他比太子强,父皇说太子当腻了,他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他躺在榻上,翘着二郎腿,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登基之后的事了。
首先要封母妃做太后,然后要把太子的势力全部清除,那些站在太子那边的大臣一个都不留。
然后呢?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苏娇娇的那张脸。
白瓷一样的肌肤,花瓣一样的嘴唇,小鹿一样纯净的眼睛。
他见过她好几次,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痒痒的。
一个傻子,不能生孩子,不能当皇后,但是长得好看啊。
放在后宫里,当个玩意儿养着,不也挺好的?反正她什么都不懂,给块糖就笑,好哄得很。
二皇子想到这里,嘴角翘了起来。
等他登了基,就把她接到宫里来。
太子那个冰块脸有什么好的?还是他会疼人。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美滋滋地闭上了眼睛。
东宫里,娇娇正在画画。
她画的是太后奶奶。
画面上是一个老奶奶,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笑眯眯的。
画得不算好,老奶奶的脸画得有点歪,佛珠画得像一串糖葫芦。
但娇娇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小心翼翼的。
画完了,她捧着画看了很久,眼泪掉了下来。“白芷姐姐,太后奶奶是不是看不到了?”
陆白芷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放下书,伸手替娇娇擦眼泪。“太后奶奶在天上能看到。”
娇娇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真的。”
娇娇把画贴在胸口,仰起头看着屋顶。
“太后奶奶,娇娇画了你的画像。你看到了吗?娇娇画得不太好,但是你很好看,娇娇把你画得也很好看。”
她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当然没有回答。
但她觉得太后奶奶听到了。
萧衍从书房过来,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娇娇在哭,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娇娇身边蹲下。“怎么了?”
娇娇把画举给他看,“夫君你看,娇娇画了太后奶奶。”
萧衍看着那幅画,画上的太后笑得慈祥,眼睛弯弯的。
他伸手将娇娇揽进怀里,抱了一下。“画得很好。”
娇娇趴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夫君,太后奶奶会不会忘了娇娇?”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娇娇这么好看,谁都忘不了。”
娇娇破涕为笑,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夫君骗人。”
萧衍揉了揉她的头顶,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陆白芷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手里又拿起了书。
她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