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终于拿到了寒月同心莲
萧衍离开京城的第三天，风雪吞没了整个北境。
从京城到极北雪山，快马加鞭要五天。
他出发的时候带了三匹马，轮换着骑，昼夜不停。
第三天的时候跑死了两匹，剩下那匹也口吐白沫，四条腿在发抖。
他把马拴在一棵枯树上，让它歇一歇，自己徒步往前走。
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更深的雪里。
靴子里灌满了雪，化成水，又冻成冰。
他的脚早就没有知觉了，但他没有停。
第四天，他进了山。
山脚到山腰，山腰到山顶，山顶到悬崖。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越来越滑。风大得像要把人从山壁上撕下来，雪花不是飘的，是横着飞的，打在脸上像刀割。
他用匕首在冰壁上凿洞，一步一步往上攀。
手指冻得发紫，指甲裂开了，血刚流出来就冻住了，结成暗红色的冰碴。
他不敢往下看，下面是万丈深渊，看了会头晕，头晕就会掉下去。
掉下去就什么都完了。
第五天，他到了悬崖顶部。
冰窟在悬崖半腰，从上面下去比从下面攀上来更难。
他把带来的绳索系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试了三次，确认岩石能承受他的重量。
然后他抓着绳索，一点一点地往下放。
风在耳边呼啸，绳索在冰壁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往下放了大约三十丈，看到了那个冰窟。
冰窟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窟口结满了冰棱，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他用匕首把冰棱敲碎，钻了进去。
窟里比他想象的要冷得多。
不是外面的那种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冷到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靠着窟壁坐下，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干粮，啃了两口。
干粮冻得像石头，硌得牙疼。
他没有水，只能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
雪是冰的，咽下去的时候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不知道花什么时候开。
信上只说“就在这几日”，没有说具体是哪一天。
他只能等。
等一个可能明天就开、也可能要等好几天、也可能永远不会开的花。
他在冰窟里坐了一天一夜。
没有合眼，怕一闭眼，花开过了，错过了，要再等十年。
他等得起十年，娇娇等不起。
她人生中最好的十年，不该在懵懂中度过。
第二天夜里，风更大了。
冰窟在风中微微颤抖，头顶的冰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随时要塌下来。
他把身体缩成一团，靠着窟壁，把双手夹在腋下取暖。
他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十个指头都肿了，像十根胡萝卜。
指甲盖下面全是淤血，紫黑色的，看着吓人。
他知道这是冻伤，如果再不取暖，手指可能保不住了。
但他不能生火，生火会让冰窟融化，冰窟一塌，他连人带花都会被埋在里面。
第三天凌晨，花开的那一刻，他是凭着气味发现的。
不是香味，是一种极淡极淡的清苦味，像草药，又像冰雪。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冰窟最深处，那株从冰缝里长出来的植物，开花了。
花不大，巴掌大小，花瓣是白色的，近乎透明，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他爬过去，用冻僵的手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朵花，放进事先准备好的玉盒里。
玉盒是陆白芷给的，说是能保药性不散。
他盖上盒盖，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花摘下来的那一刻，冰窟开始震动。
先是细微的颤抖，然后是剧烈的摇晃，头顶的冰层裂开了，碎冰像雨一样砸下来。
萧衍抓起绳索，拼命往上爬。
绳索在冰壁上剧烈晃动，他的手指已经握不住了，指节使不上力，只能用手腕缠住绳索，一点一点地往上蹭。
碎冰砸在他头上、肩上、背上，有一块冰棱从上面掉下来，划破了他的左臂，血顺着手肘往下淌，滴在雪白的冰壁上，触目惊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爬上去的。
爬到崖顶的时候，绳索断了。
是被冰棱割断了，只剩最后几股线连着。
如果他再慢一步，他连人带绳都会掉下去，粉身碎骨。
他趴在崖顶的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臂的血还在流，右手的手指已经肿得握不住了。
他翻过身，仰面朝天，看着灰蒙蒙的天。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脸上、眼睛里，他没有闭眼。
他看着那些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开心，不是因为他还活着，是因为他终于拿到了那朵花。
他躺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然后挣扎着站起来，往山下走。
左臂还在流血，他用右手捂着伤口，走得很慢。
雪太深了，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平时十倍的力气。
他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到半山腰。
那匹马还在，拴在枯树上，看到他，嘶鸣了一声。
他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马累得跑不动了，他就用靴跟踢它的肚子，逼它跑。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
他必须早点赶回去，他怕花失了药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