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大梁要乱了
与此同时,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皇帝躺在床上,太医们跪了一屋子。
赵太医壮着胆子说:“皇上,您的病还有得治,只要按时服药静心调养——”
皇帝抓起枕边的茶碗砸了过去。
“你们都被收买了!你们都想让朕死!朕偏不死!”
太医们磕头如捣蒜,没有人敢再说话。
他不信太医。
不信任何人。
他算了算日子,从拓跋明珠侍寝那天算起,已经快三个月了。
太医说这种毒三个月就会从里烂到外。
他的内脏已经烂完了,他快死了。
他不能死,他才当了二十多年皇帝,他还没当够,他还年轻,他才四十多岁。
他开始怀疑身边的人。
李德全给他端茶,他不喝,让李德全先喝一口。
李德全喝了,他才敢喝。
御膳房送来的膳食,他不吃,让小太监先吃一口。
小太监吃了,他才敢吃。
他看谁都像要害他,看谁都像被收买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影子。
他恨拓跋明珠。
恨到想亲手杀了她,但他不能杀她,杀了她北狄就会发兵。
他只能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他让李德全派人去冷宫,给拓跋明珠喂了一种药。
那药是太医院配的,吃了之后浑身发痒,痒到骨头缝里,忍不住去挠。
越挠越痒,越痒越挠,挠到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也停不下来。
冷宫里住着三个人。
贵妃老了,眼睛不好,看不清东西,但耳朵还灵。
她听到隔壁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指甲抓挠皮肤的刺耳声响,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里念佛。
林昭仪也在。
她被打入冷宫大半年了,早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听到拓跋明珠的惨叫声,不但不怕,反而笑了。
那个狠心的男人对谁都一样。
拓跋明珠把自己挠得面目全非。
脸上、脖子上、手臂上、腿上,全是一道一道的血痕。
有的结了痂,又被她挠破;有的还没结痂,渗着黄水。
她原本美艳的脸如今像一张被揉皱又撕碎了的纸,没有一块好皮肉。
她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痒得拿头撞墙。
她想死,但她死不了。
皇帝不让她死,他要她活着受罪。
但她还在撑着。
她的身体底子好,从小在草原上骑马射箭,比大梁后宫那些娇生惯养的女人强健百倍。
毒药让她痒,让她疼,让她面目全非,但她的骨头还是硬的,她的心还没有死。
她每天缩在冷宫的墙角,用指甲在墙上刻一道痕。
一道痕就是一天。
她在数日子。
父王收到信,整兵,出发,行军。
她知道要多久。
她算过了,快了。
她擡起头,用那双已经肿得睁不开的眼睛望向窗外的天空。
天是灰的,但她觉得能看到草原上的太阳。
父王会来救她的,一定会。
到时候她要亲手杀了那个老男人,一刀一刀地剐。
她要让他也尝尝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的父王已经收到了她的信。
北狄王看完那封信,没有立刻回信,把信烧了。
然后他召来了所有的将军,在大帐里开了一整天的会。
第二天,他点兵两万,派自己最信任的大将率领,从草原出发,绕过大梁的边防,走一条只有北狄猎人才知道的隐秘山路,悄悄往大梁的京城方向移动。
他的计划很简单——先派人混进京城,等时机成熟,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两万铁骑长驱直入,杀进皇宫。
杀了老皇帝,杀了太子,杀了所有皇子。
然后北狄的铁骑踏遍大梁的每一寸土地,他要当整个天下的皇帝。
至于女儿?她已经毁了,救回来也嫁不出去了。
但他会替她报仇,把大梁所有人的血都放干,给她陪葬。
皇后在太子离开后的第二天开始调兵。
萧衍临走之前留了一封信,信上写着——母后,儿臣不在的这段时间,朝堂上恐怕会有变故。京城周围的兵力,请母后早做安排。
他走之后,皇后立刻给沈家去了信。
沈老将军已经年迈,但沈家的三个儿子都在军中。
大儿子沈崇远是皇后的亲大哥——在北境驻守,手里有五万大军,离京城太远,调不回来。
二儿子沈崇明在中军,手里有三万,也远。
三儿子沈崇义在南边剿匪,手里有两万,更远。
能调动的只有驻扎在京城附近的亲兵,一共一万五千人。
不多,但都是沈家训练出来的精锐,以一当十。
皇后把这一万五千人全部调到了京城周围,化整为零,扮成商队、农户、猎户,散布在城外的山林和村庄里。
只等她一声令下,就从四面八方杀出来。
她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动手,但她知道他们一定会动手。
太子不在,他们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皇帝对外宣称自己身体好转了,要办一场盛大的生辰宴。
李德全劝他,“皇上,您龙体欠安,不如等明年——”
皇帝瞪了他一眼,“朕说你办你就办。朕要让天下人看看,朕还好好的,死不了。”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还活着,还坐在这把龙椅上。
他要让太子、让皇后、让那些在背后议论他快死了的人,都看看。
他还活着。
宗室们早就等这个机会了。
皇帝的圣旨一下,那些有封地的王爷们纷纷上书,说要进京给皇帝贺寿。
庆王、安王、益王……一个个都来了。
有的带了数百人的卫队,有的带了上千人,浩浩荡荡地往京城赶。
皇帝不知道的是,他们带的不只是卫队,还有藏在暗处的兵马。
那些兵马有的扮成商人,有的扮成乞丐,有的扮成卖艺的,三三两两混进京城,藏在城里的各个角落。
只等一声令下,就从暗处杀出来。
太傅府里,沈铭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沈清远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父亲,安王那边来消息了。说等皇上生辰那天,他们就会动手。让我们在朝堂上呼应,拥立三皇子。”
沈铭停下脚步,看着他。“你确定安王是真心拥立三皇子?”
沈清远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安王是不是真心的,他也不在乎。
他只要太子倒台。
沈铭看着儿子的脸色,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清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清远沉默了片刻。“父亲,等那天到了,您就知道了。”
沈铭张了张嘴,想追问,门口传来脚步声,沈婉清端着茶盘走进来。
她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窝发青,像一朵被霜打蔫的花。
沈铭的心一下子软了,没有再追问。
东宫里,娇娇趴在桌上画画。
她画了一朵花,花瓣是白色的,画得歪歪扭扭的,像一团棉花。“白芷姐姐,你看娇娇画的花花。”
陆白芷走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花?”
“夫君去找的花花。”
娇娇放下笔,“夫君去找一朵很漂亮很漂亮的花了,要好久好久才回来。白芷姐姐,夫君什么时候回来呀?”
陆白芷看着那朵画歪了的花,看着娇娇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快了。”
她说,“再过几天就回来了。”
娇娇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画。
她在花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脸是圆的,眼睛是两颗绿豆大的黑点,嘴巴是一个弯弯的月牙。
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夫君”。
萧衍还在路上。
他骑着那匹快要累死的马,顶着风雪,昼夜不停地往京城的方向赶。
左臂的伤口已经化脓了,发着高烧,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突了出来,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
他的右手肿得像馒头,十个指头都冻伤了,指甲盖下面全是淤血。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指还能不能保住,他也不在乎。
花还在怀里,贴身放着,用体温护着。
他不能让它冻坏。
风在耳边呼啸,雪打在脸上像刀割。
他的高烧还没有退,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倒下,不能停下。
娇娇还在等他。
母后还在等他。
他不能死。
此时离皇帝的寿辰,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