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她有权利知道自己是谁,有权利选择
他是个骗子。
骗了所有人。
骗了每一个觉得他只是“对妹妹好”的人。
他骗得最狠的人是她。
她喊他哥哥,他应了。
她依赖他,信任他,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放在他面前,像一只把肚皮翻出来的小动物。
他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想的全是——你是我的。
不是妹妹,是我的。
他娶了她。
所有人都觉得是她高攀了太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他偷了她。
他利用她的信任,把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偷过来。
不是抢,是偷。
抢至少还是光明正大的。
偷是趁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把最珍贵的东西从她身上拿走,而她连丢了都不知道。
他应该等她,等她长大了、懂事了,再问她愿不愿意。
但他不敢,他怕她长大了、懂事了,就不会选他了。
所以他把她留在了身边。
用婚姻,用名分,用一个她根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夫君”把她锁住了。
他是她的哥哥,比她大那么多,什么都懂。
他不应该。可他还是做了。
他恨她也好,不恨也好。
等她好了,他想走,他不拦她。
她不想看到他,他就不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想做太子妃了,他会替她求母后,让她做回苏娇娇。
她想嫁给别人——这条不行。
这条他做不到。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脸。
她在梦里笑了,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东西,嘴角翘了起来,露出一点贝齿。
他看着她那个笑容,忽然也笑了。
是带着苦涩的笑。
如果有一天你变聪明了,你回头看,会不会觉得恶心?
你喊了那么多年的哥哥,原来一直在觊觎你。
你那么信任的人,原来早就对你存了别的心思。
你会不会觉得这一切都是骗局?你会不会恨我?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要去采那朵花。
不是因为他大度,是因为他觉得她有权利知道自己是谁。
她不该一辈子活在迷雾里。
她不该连“喜欢”和“好吃的”都分不清。
她不该被人当成傻子,哪怕他从来没有把她当过傻子。
她该知道这世上的花叫什么名字,该知道春夏秋冬的区别,该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哪怕她要的不是他。
萧衍低下头,在娇娇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出了寝殿。
他去了书房,把魏公公叫来。
“孤要出一趟远门,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朝堂上的事,孤已经安排好了。你留在东宫,保护好太子妃。”
魏公公愣了一下,想问去哪里,但他看着太子殿下的脸色,没有问。
他跟在太子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太子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疲惫,不是凝重,是一种像是什么东西压在心口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殿下放心,老奴一定保护好太子妃。”
萧衍又去了坤宁宫。
皇后还没有睡,在佛堂里念经。
听到太子来了,放下佛珠走出来。
“衍儿,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萧衍跪了下来。
皇后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太了解他了,他不是那种动不动就下跪的人。
他跪,一定是有大事。
“母后,儿臣要出一趟远门。儿臣不在的这段时间,母后多照看娇娇。”
皇后看着他,“去哪里?”
“去找一味药,可以治疗娇娇的病。”
他没说那味药有多难取,他不想让母后担心。
“去多久?”
“最多半个月。”
皇后点了点头。“去吧。娇娇有我。”
萧衍站起来,转身要走。
皇后忽然叫住了他。“衍儿,活着回来。”
她顿了顿,“娇娇还等你。”
萧衍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迈不动步子了。“儿臣知道了。”
萧衍走的那天早上,娇娇还在睡。
他不知道。
他站在寝殿门口,隔着门帘看了她最后一眼。
她抱着布老虎,睡得正香。
他没有进去,因为他怕自己进去了就不想走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东宫。
宫门口,马已经备好了。
魏公公站在台阶下,低着头。“殿下,一路保重。”
萧衍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马蹄声在宫道上响起,一下一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魏公公站在东宫门口,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他想起太子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跪在雨地里哭着说“我把我所有的糖都给你”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
现在他已经是一个愿意为了一个人去赴死的男人了。
东宫的庭院里,秋千空荡荡地挂着。
风吹过来,它轻轻地晃了晃,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