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你的命是我救的,现在我拿回来,很公平
乾清宫的密室里,皇帝等了一整夜。
他不敢睡,怕一闭眼叛军就杀进来了。
他坐在密室的床上,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喊杀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以为沈家军赢了,以为皇后赢了,以为他的皇位保住了。
门被推开了。
李德全走了进来。“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皇帝连忙坐直了身子,整了整衣冠。
他要让皇后看到他镇定自若的样子,不要让她觉得他害怕了——虽然他确实害怕了。
皇后走进来,身上的血还没干,脸上的血也没擦。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被血粘在脸上,整个人像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杀神。
皇帝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到她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剑,把话咽了回去。
“皇后,外面怎么样了?叛军平了吗?”
皇后没有回答。她对李德全说了一句:“你先出去。”
李德全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密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皇帝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认识皇后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冷漠。
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像一个人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不管前面是悬崖还是平地,她都不想再走了。
“皇后?”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皇后把剑插在地上,双手握着剑柄,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她想起十九年前春猎场上的那一箭。
她想起那个刚出生就死了的女儿,小小的,青紫着脸,皱巴巴的,没有呼吸。
她想起阿绣倒下去的样子,七窍流血,眼睛还望着襁褓里的娇娇。
她想起太后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
她想起太医说“娇娇公主胎中中毒,可能会影响智力”。
她想起皇帝说“人都死了,追封有什么意义”。
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不会再为这个男人流一滴眼泪了。
皇后的声音很平静。“外面的叛军,我已经把他们都抓了。”
皇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抓了?好,好,抓了好。”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兴奋。“你做得很好,朕会赏你——”
“我不要赏。”皇后打断了他。
“我只想要你做一件事。”
皇帝愣了一下。“什么事?”
“死。”
皇后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
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那里,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后从剑柄上抽出一只手,从腰间解下那把旧铁剑的剑鞘,扔在地上。
然后她双手握剑,把剑从地上拔起来,剑尖指向皇帝的咽喉。
“你还记得这把剑吗?”
皇帝当然记得。
春猎场上,刺客围住了他,她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冲过来,一剑刺穿了刺客的喉咙。那一剑救了他的命。
他那时候跪在她床前哭,说她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他这辈子都不会辜负她。
后来他忘了。
他忘了她替他挡过箭,忘了她为他失去了一个女儿,忘了她再也不能生育是因为他。
他只记得她不能生养了,只记得要纳妃,只记得要打压太子,只记得要把她养了十六年的养女绝育。
皇帝的脸白了。“你……你要做什么?”
“你给娇娇下绝育药,你以为我不知道?”
皇后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一度。
“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我忍了你十几年,忍到太后走了,忍到你要对娇娇下手。我不想再忍了。”
皇帝张了张嘴,想说“朕没有”,但他看到皇后的眼睛,那里面有他从未见过的决绝。他把话咽了回去。
“来人!来人!”
他扯着嗓子喊。
没有人来。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了,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护驾!护驾!”
门被推开了。
李德全走了进来。
皇帝看到李德全,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李德全!快!快把这个疯女人拉开!”
李德全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看着皇帝,目光里有怜悯,有失望,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缓缓跪了下来。“皇上,老奴恕难从命。”
他从袖中掏出那把黄铜钥匙,放在地上。
钥匙上系着的红绳已经褪色了,但李德全把它攥得温温热。
“太后娘娘临终前说——德全,哀家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阿璃。你替哀家看着她,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皇帝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他瞪着李德全,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吃里扒外……狗奴才……”
李德全站起来,退到一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老奴是太后娘娘的狗奴才,不是你的。你不配做太后娘娘的儿子。”
皇帝的脸扭曲了。
他想骂,想喊,想站起来亲手打死这个背叛他的奴才。
但他站不起来。
他的腿软得像面条,他的腰疼得像要断了,他的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瘫在床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皇后双手握剑,慢慢走向皇帝。
剑尖抵在他的胸口,刺破了龙袍,刺破了皮肤。
皇帝感觉到了疼痛,感觉到了冰冷的剑刃正在一点一点地刺进他的身体。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皇后……阿璃……”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叫得那么卑微,那么可怜。
“你放过朕……朕什么都答应你……朕把皇位给太子……朕退位……朕去当太上皇……你放过朕……”
皇后看着他,看着他流泪的脸,看着他乞求的眼神,看着这个她曾经爱过、恨过、最后只剩恶心和厌恶的男人。
“我的女儿,那个刚出生就死了的小公主,她还没来得及看这世界一眼。”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替你挡箭的时候,她才七个月。她会动了,在肚子里踢我。她死了。你却连一块碑都没给她立。”
皇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阿绣替我挡了毒酒,她的女儿中了毒,这辈子都长不大。你连追封她的父亲都不肯。你说‘人都死了,追封有什么用’。”
皇后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手很稳,剑尖一寸一寸地往前推进。
“你骂我的儿子,骂他不孝,骂他无能,骂他除了年纪大一无是处。可这个‘一无是处’的儿子,在打仗差点战死沙场,替你守住了江山。你呢?你却给他的妻子下药想让他断子绝孙。”
皇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的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剑刃已经刺进去了大半寸。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在往外涌,温热地顺着胸口往下淌。
皇后把剑又往前推进了一寸。
皇帝的嘴张了张,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你这条命,是我当初救的,如今我亲手拿回来,很公平。”
她双手握住剑柄,猛地将剑刺入了皇帝的胸膛。
不是一刀毙命的快,是慢慢的,一寸一寸地推进。
她要让他疼,让他知道被背叛的滋味,让他后悔——哪怕他永远不会后悔。
皇帝的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
他的嘴唇动了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个字。
“朕……没有错……”
他死了。
剑贯穿了他的胸口,钉在了床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皇后松开剑柄,退后一步。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她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转过身,走过跪在地上的李德全,走向乾清宫的大门。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李公公,麻烦你把这里收拾干净。”
李德全跪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老奴遵命。”
皇后走出乾清宫,天已经亮了。
东方露出一抹鱼肚白,照在皇宫的飞檐翘角上。
她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有血腥味,但她觉得从来没有这么好闻过。
一个浑身浴血的士兵跑过来,单膝跪地。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回来了!”
皇后猛地转过头。“在哪里?”
“刚进东华门,往坤宁宫方向去了。”
皇后提起剑就跑。
跑了十几步,忽然觉得不对。
她儿子的马快,她跑不过马。
她停下脚步,叫了一匹马,翻身骑上去,策马往坤宁宫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