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阿绣等了十六年,本宫不想她再等了
如云在那间小黑屋里关了三天三夜。
没有窗户,没有烛火,没有声音。
门关上之后,黑暗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她整个人吞没了。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
她开始跟自己说话。
“没事的……皇后娘娘不会杀我的……我是贤妃的人……不对……贤妃已经被抓了……贤妃完了……我会不会也死……”
没有人回答她。
她喊了几声,没有人应。
她用力拍门,手掌拍肿了,外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蜷缩在墙角,把身体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
第一天,她还能想事情。
回忆贤妃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想自己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想如果出去了该怎么求饶。
第二天,她开始害怕。
不是那种理智的“我可能会死”的害怕,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控制不住的恐惧。
她开始哭,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流干了就干嚎。
第三天,她不哭了,也不抖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墙角,眼睛直直地盯着黑暗中的某一个点,那个点什么都不存在。
门开了。
光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本能地擡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到一个人影端着一盏蜡烛走进来。
翠屏。
翠屏把蜡烛放在地上,在她对面坐下,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如云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翠屏的脸,想从那上面找到一丝情绪——愤怒、怜悯、厌恶,什么都好。
翠屏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如云等了片刻,翠屏依然不说话。
她不说话比说话更可怕。
她的意志像一根被绷了三天三夜的弦,在这一刻断了。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了!求求你不要杀我!”
如云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磕出了血。
翠屏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贤妃……贤妃娘娘她……十六年前……换过贵妃的毒药……”
如云的声音断断续续,语无伦次,“贵妃给皇后娘娘下毒……不是毒死人的那种……是毁容的……慢性的……贤妃把药换了……换成了见血封喉的剧毒……贤妃想借贵妃的手杀皇后……两败俱伤……她好上位……”
翠屏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如云还在说,但她已经听不清了。她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阿绣倒下去的样子。
阿绣青紫色的脸。
阿绣抓着她的手说“孩子……我的孩子……”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掐住如云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
如云的脸瞬间涨成了紫色,舌头伸了出来,眼珠子往上翻。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翠屏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她想掐死她。
这个女人,这个肮脏的狗奴才,她的主子害死了阿绣,而她替她的主子隐瞒了整整十六年,十六年。
如云拼命挣扎,双手拍打着翠屏的手臂,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翠屏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
就在如云快要翻白眼的时候,翠屏松开了手。
如云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翠屏退后一步,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下冷意。
“继续说。”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差点杀了人的人。
如云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再也不敢隐瞒半个字。
她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贤妃换的是哪种药,从哪里弄来的,经了谁的手,有没有留下物证,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翠屏听完,站起身来,端着蜡烛走了。
门重新关上,黑暗再次吞没了如云。
但这次她不怕了,因为她知道,她还能活。
翠屏回到坤宁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皇后在正殿里,听到脚步声擡起头。
她看到翠屏的脸色,放下手中的东西。“怎么了?”
翠屏跪了下来。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娘娘,阿绣姐姐……阿绣姐姐是被贤妃害死的。”
皇后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翠屏把如云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皇后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翠屏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皇后开口了。
“十六年了。”
皇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秋的凉意。“阿绣在下面等了六年了。”
她没有回头。“翠屏,去冷宫。本宫今天就要把这件事了了。”
翠屏犹豫了一下,“娘娘,要不要等太子殿下醒来一起——”
“不等了。”皇后的声音很平静,“阿绣等了十六年,本宫不能再让她等了。”
冷宫的门被推开了。
贤妃缩在墙角,头发散乱,衣裳皱巴巴的,脸上还沾着干涸的泥渍。
她看到皇后走进来,嘴唇哆嗦了一下,但她没有求饶,没有喊冤,甚至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
她只是看着皇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得意,也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皇后娘娘终于来了。”
贤妃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平稳,“臣妾还以为,娘娘要到下辈子才能查到呢。”
皇后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看着贤妃那张枯槁的脸,那张曾经温婉得体的、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笑容的脸。
“你知道了?”
贤妃笑了,笑得很大声,“十六年了,皇后娘娘查了十六年才查到。臣妾还以为娘娘多聪明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她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冷宫里回荡,像夜枭的啼鸣。
皇后没有说话。
她走到贤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贤妃仰着脸看她,笑容不变。“怎么?皇后娘娘想听臣妾忏悔?臣妾不忏悔。”
她一字一句地说,“臣妾只后悔一件事——那杯毒酒,怎么没毒死你。”
“你以为你在替阿绣报仇?”
贤妃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以为你杀了我,那个奴才就能活过来?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事实——那个奴才死了,是因为你。那杯酒是你的,不是她的。是她替你挡了。是你害死了她。”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疯狂。
“你害死了你最忠心的奴才,你害死了你的女儿,你害得太子从小被人说三道四。你以为你赢了?你什么都没赢。你只是比别人多活了几十年。”
贤妃喘着气,声音终于低了下来,“你杀了我又怎么样?你这辈子照样是输家。”
皇后蹲下身,与她平视。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让贤妃心里发毛。
“你说完了?”皇后的声音很轻。
贤妃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皇后伸出手,掐住了贤妃的脖子。
不是猛掐,是慢慢地收紧,一点一点地。
贤妃的脸涨红了,嘴巴张开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皇后的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那只小瓷瓶,用牙齿咬开瓶塞,将毒灌进贤妃张开的嘴里。
贤妃拼命挣扎,双手抓着皇后的手,指甲在她手背上划出血痕。
皇后没有松手,酒液顺着贤妃的嘴角往下淌,和着口水、眼泪、鼻涕,流了一脖子。
“阿绣等了你十六年,你该下去给她磕头了。”
贤妃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放大,身体从剧烈挣扎变成微微抽搐,从微微抽搐变成一动不动。
她的手从皇后的手背上滑落,垂在了地上。皇后松开手,站起来。
贤妃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墙角,脸上还保持着最后的扭曲表情。
皇后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她没有说“替阿绣还你的”,她不需要说。
阿绣在下面,会听到的。
她转过身,走出了冷宫。
夜风吹起她的衣角,她的背影笔直如松。
冷宫的门在她身后重新关上。
翠屏等在门口,看到皇后出来,跪了下来。皇后没有看她,大步往前走。
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翠屏,告诉内务府,贤妃畏罪自尽了扔到乱葬岗吧。”
翠屏磕了一个头,“是。”
皇后走了。
她的手上还沾着贤妃掐出的血痕,但她没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