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衍儿，母后为你骄傲
萧衍醒来的时候，是寿宴后的第四天清晨。
娇娇趴在他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他的手指。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头顶。
头发有些乱，有几缕散落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飘动。
他看了她很久。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小幅度的动，但娇娇感觉到了。
她猛地擡起头，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
她看到他睁着眼睛，愣住了，然后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比之前哭得更凶。
“夫君……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娇娇以为你不要娇娇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萧衍的手动不了，手指肿得握不住任何东西。
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落在他的手心里，烫得像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干裂出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知道她在等他说。
他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没事”，不是“别哭了”，是——“你没事吧？”
娇娇哭着摇头，“娇娇没事……白芷姐姐有事……她流了好多血……是你有事……你的手坏了……你瘦了好多……你好长的胡子……”
她摸着他的脸，摸到的是扎手的胡茬和凸起的颧骨。
她的夫君干干净净的，白白净净的，笑起来嘴角弯弯的。
不是这样的。
萧衍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娇娇看到了。
他说：“药吃了吗？”
娇娇用力点头，“吃了。白芷姐姐给娇娇吃了。好苦好苦的，比小时候喝的药还苦。但是娇娇没有吐，娇娇知道是你好不容易找来的，娇娇舍不得吐。”
萧衍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乖。”
然后他问：“母后呢？”
娇娇还没来得及回答，门被推开了。
皇后站在门口，一身素色常服，头发简单地挽着，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她没有立刻进来，站在门口看了儿子一眼。他醒了。
活着。
她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只是红了一下。
她走进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萧衍。
母子对视，沉默了片刻。
皇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父皇死了。”
萧衍没有问怎么死的，没有问是谁杀的。
他说：“儿臣知道了。”
皇后没有解释，萧衍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都知道这一天会来，不需要多余的话。
皇后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烧退了。
“母后这几天把朝堂上的事理了一遍。该杀的杀了，该关的关了，该赏的赏了。等你好了，登基大典的事你自己操心，母后不管了。”
她顿了顿，“母后老了，该歇歇了。”
萧衍看着她。
母后的鬓角有了白发，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的，以前没有。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母后辛苦了。”
皇后摇了摇头。
“不辛苦。你好好养伤，别的事不用管。”
娇娇在旁边听着，眼泪汪汪的，不知道该看谁。
她看看萧衍，又看看皇后，小声说了一句：“母后，夫君的手坏了。白芷姐姐说指甲会掉，阴雨天会疼。”
皇后的目光落在萧衍的手上，那十根肿得像萝卜的手指，指甲盖下面全是紫黑色的淤血。
她没有说“你怎么弄成这样”，没有说“你傻不傻”，只是沉默了片刻。“能保住就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白芷端着药碗走进来，左胸还缠着绷带，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疼得她眉头微蹙，但她的手很稳。
她走到床边，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看了萧衍一眼。
只一眼，不是关心，是确认——他还活着，伤势在好转。
然后她转向娇娇。
“娇娇，你的药也该喝了。我让人炖了汤，喝完汤再喝药，不伤胃。”
娇娇乖乖地站起来，走到陆白芷身边，拉着她的袖子。
“白芷姐姐，你的伤口还疼不疼？”
陆白芷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不疼了。”
“骗人。”娇娇摇头，“你走路的时候眉头皱皱的，肯定疼。”
陆白芷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牵着娇娇的手走出了偏殿。
走到门口的时候，娇娇忽然回头看了萧衍一眼，“夫君你好好休息，娇娇喝完药就来陪你。”
萧衍笑着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萧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
陆白芷救了他，他知道。
不是因为对他有什么感情，是因为不想让娇娇伤心。
他不需要道谢，道谢是多余的。
他欠她的债，会还的。
重审当年的案子，替陆家翻案。
皇后站起身来。“你休息吧。母后还有事要处理。”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衍儿，你做得很好。母后为你骄傲。”
她走了。
萧衍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
母后说“你做得很好”。
从小到大，母后很少夸他。
不是不爱他，是怕他骄傲。
今天她说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翘了翘。
接下来的几天，萧衍在床上养伤，娇娇每天端着小桌子来，趴在他床边写字。
她最近写字比以前好看了。
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认出写的是什么了。
以前她写的“夫君”两个字，看起来像两个长了脚的土豆。
现在虽然还是丑，但笔画清楚了，横是横，竖是竖。
萧衍看着她在纸上认真描画的样子，没有说破。
但她写完后举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问“夫君你看娇娇的字是不是进步了”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娇娇进步很大。”
这不是敷衍。
是真的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