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该清算的都清算了
三公主萧婉被押回了京城。
她勾结宗室谋反，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消息传到淑妃那里时，淑妃正在照顾断臂的二皇子。
她的手猛地一抖，药碗摔在了地上，碎瓷片飞溅。
她站起来，浑身发抖。
三公主被押进殿内时，身上还穿着囚衣，头发散乱，脸色惨白。
淑妃冲上去，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去谋反！”
三公主被打得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她没有躲，也没有哭。
淑妃又一巴掌扇过去，这一次打在了另一边脸上。
“你弟弟的手没了！他残了！你知不知道！你把他毁了！”
三公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她看着母妃那张扭曲的脸，看着二皇子空荡荡的左袖，看着四公主缩在角落里发抖的样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淑妃掐着她的肩膀，指甲陷进她的肉里。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告诉我会死吗！你觉得你母妃蠢是不是！你觉得你母妃什么都做不了是不是！”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再蠢，我也不会让你去送死啊……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三公主跪了下来，把脸埋在淑妃的膝盖上，哭了。“母妃……我错了……我错了……”
淑妃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三公主的头上。
她没有伸手去抱她，也没有推开她。
淑妃走了。
三公主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脸上火辣辣地疼，但她没有擦，也没有哭出声。
毒酒端上来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端起来喝了。
她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消息传到淑妃那里，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四公主站在旁边，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淑妃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没有人回答她。
淑妃、二皇子、四公主被定罪为“知情不报，管教不严”。
皇后斟酌了很久，最终下旨：淑妃贬为庶人，二皇子贬为庶人，四公主贬为庶人，三人圈禁发配，永不得回京。
没有杀他们，不是因为心软，是杀了他们也没有意义。
二皇子断臂后精神失常，时而呆滞时而哭闹。
淑妃每天抱着他喂饭，他不吃就哄，哄不好就哭，哭完了再哄。
四公主不说话，谁都不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
出发那天，下着小雨。
淑妃扶着二皇子，四公主跟在后面，被押上一辆破旧的马车。
二皇子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他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转回去，钻进了车里。
太傅府的清算也在进行。
沈清远勾结外敌、通敌卖国的罪证确凿——大公主从拓跋明珠那里拿到的信，信上明明白白写着“大梁三皇子欲夺位，承诺事成之后割让边境三州”。
沈清远虽然不知道割让国土的事，但他知道拥立三皇子的计划里有北狄的参与。
他没有告诉父亲，因为他知道父亲不会同意。
他以为北狄只是借兵，没想到是要割地。
但“不知道”不是理由，“没想到”也不是借口。
他做了，他就要承担。
沈命跪在皇后面前，老泪纵横。“皇后娘娘，臣教子无方，臣罪该万死。”
皇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太傅，你教子无方，夺职下狱。至于你是死是活，按律办。”
沈铭被关进了天牢，他没有喊冤，没有求饶，因为是他教出了这样的儿子。
太傅府满门抄斩。
沈婉清也在其中。
她没有求饶，跪在囚车上，脸上没有表情。
她想起自己当年在宫里说的那句“傻子”。一句“傻子”，换来满门抄斩。
她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那句话不是因，是果。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因，其实她只是果。
临刑前一天晚上，皇后让翠屏去了一趟天牢。
不是去看大公主，是去告诉她一件事。
翠屏站在牢门外，看着蜷缩在墙角的大公主，声音很平静。
“大公主，当年你母妃被打入冷宫，不是皇后娘娘陷害的。你母妃在酒里下的确实是慢性毁容药，不是剧毒。是贤妃把药换了，换成了见血封喉的毒。阿绣是替皇后娘娘挡了那杯毒酒死的。皇后娘娘也是受害者。你恨了皇后娘娘这么多年，恨错人了。”
大公主猛地擡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说什么？”
翠屏看着她，“贤妃已经招了。药是她换的。她想借贵妃的手杀了皇后，两败俱伤。这样她自己就能上位。你母妃是被贤妃害的，不是皇后娘娘。”
大公主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跟贤妃合作了那么久，把仇人当恩人，把恩人当仇人。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贤妃笑着跟她说“本宫帮你”，贤妃说“事成之后你母妃就是贵太妃”，贤妃说“你放心，本宫不会亏待你”。
她在利用她。
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她。
她把她当成了杀人的刀。
她们母女俩都被她算计了。
大公主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我真是蠢……蠢到家了……”
她跪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大公主请求见贵妃最后一面。
皇后同意了。
大公主被带到了冷宫。
贵妃坐在角落里，头发全白了，眼睛几乎看不见了，听到脚步声，擡起头。
“谁？”
大公主跪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
“母妃，是我。玉儿。”
贵妃的手猛地攥紧了。“玉儿……你瘦了……”
她的手指摸着大公主的脸，摸到的全是泪。
“母妃，女儿来跟您说一件事。”
大公主的声音在发抖，“当年您被打入冷宫，不是皇后害的。是贤妃。她在那壶酒里下了毒。害死皇后身边宫女的是她，害您被关进冷宫的也是她。女儿……女儿还跟她合作……”
她说不下去了。
贵妃的手停住了。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把手从大公主脸上收了回去。
“玉儿，你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母妃累了。”
大公主不肯走。“母妃，您恨我吗？”
贵妃摇了摇头。“不恨。”
她顿了顿，“你是我女儿，我恨你做什么。我恨我自己。恨自己当年为什么要下毒。恨自己为什么那么蠢，被人当了刀。”
她的手指摸索着，找到了大公主的手，攥紧了。
“玉儿，你记住。害我的人死了，你没有。你要活下去。”
大公主哭着摇头。
“母妃，我活不了了。我犯的是死罪。”
贵妃的手松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大公主崩溃的话。
“那母妃陪你一起。”
大公主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贵妃一眼。
贵妃坐在墙角，手里攥着佛珠，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大公主被押出冷宫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阿弥陀佛”。
那是她听到的，母妃说的最后一句话。
午时三刻，午门斩首。
大公主没有哭，没有喊冤。
刽子手的刀落下来的时候，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贵妃在冷宫里听到消息，沉默了一整天。
她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坐在角落里，手指掐着佛珠，一颗一颗地撚。
第二天清晨，宫女推门进去送饭，看到她倒在墙边，头上全是血。
她撞墙自尽了。
手里还攥着那串佛珠。
皇后听说贵妃死了，沉默了很久。
她说：“跟大公主埋在一起吧。”
生不能在一起，死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