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私库的钥匙，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萧衍沉默了很久。
母后说的对。
娇娇如果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她会不安。
她会觉得母后把自己的保命符给了她，她会想着怎么报答。
她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做她的皇后，开开心心地追蝴蝶、吃糖葫芦、画画。
那些风刀霜剑，不该落在她身上。
“母后，儿臣替娇娇收下了。”萧衍伸出手，将木匣拿过来，放在自己手边。
“但儿臣跟您保证——这两样东西，永远不会有被用到的那一天。”
太后看着他，“你拿什么保证？”
萧衍擡起头，看着太后的眼睛。
“拿儿臣这条命。娇娇在，儿臣在。娇娇好好的，儿臣就好好的。娇娇若是有事，儿臣不会一个人活着。”
太后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任它流。
她伸出手，握住了萧衍的手。
他的手包着纱布，手指还在发抖。
她握着那只手，像握着他小时候的手一样。
那时候他九岁，跪在雨地里求老天爷让娇娇退烧，膝盖跪得青紫，浑身湿透。
她让人去拉他，他不起来。
她说“你这样会生病的”，他说“母后，我把我的糖都给妹妹，她能好吗？”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孩子，跟先帝不一样。
“衍儿，母后信你。”
“母后就是……就是怕。怕这龙椅会把你变成另一个人。母后不怕别的，母后怕娇娇吃我吃过的苦。那种苦，母后吃过就够了。她不该吃。”
萧衍反握住她的手。
“母后，您放心。儿臣不会让娇娇吃您吃过的苦。儿臣跟您保证。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
太后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
没有说“你父皇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她知道，她的儿子不是他父皇。他是萧衍。
是那个九岁就跪在雨地里为娇娇求老天爷的萧衍。
是那个九死一生爬雪山为娇娇采药的萧衍。
是那个刚刚登基第一天就下旨废除六宫的萧衍。
她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萧衍站起来，拿起那只木匣。“母后，您早点休息。”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母后，以后娇娇儿臣来护。”
他走了。
太后一个人坐在佛堂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想起娇娇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在坤宁宫里跑来跑去，追蝴蝶追不到，蹲在地上哭。
她过去把她抱起来，说“母后帮你追”。
娇娇不哭了，搂着她的脖子说“母后最好了”。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重新跪在蒲团上，拿起佛珠。
观音菩萨，信女别无所求。
只求您保佑衍儿和娇娇，平平安安，白头偕老。
她闭上眼，一颗一颗地撚着佛珠。
香炉里没有香了，但她还在念。
萧衍从慈宁宫出来，脚步没有停。
他去了坤宁宫。
娇娇还没有睡。
她坐在床上，乳母在旁边给她讲故事。
她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一眨的，但萧衍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的注意力立刻从故事转移到了他身上。
“夫君！你来啦！”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乳母在讲小兔子的故事，好好听的，你也来听！”
乳母识趣地站起来，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萧衍在床边坐下。
娇娇歪着脑袋看他的脸。
“夫君，你怎么了？你的眼睛红红的。”
萧衍摇了摇头，“没事。风迷了眼。”
娇娇不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但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他把木匣换了，外面是普通的红木，没有任何标记。
匣子有两层，上面一层很浅，下面一层深一些。
他在上面那层放了一把钥匙，黄铜的，拴着明黄色的丝绦。
下面那层锁着空白的圣旨和免死金牌。
他打开木匣，把上面那层打开，取出钥匙，放在娇娇手心里。
“娇娇，这是私库的钥匙。私库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想拿什么就拿什么，不用跟我说。”
娇娇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钥匙，眨了眨眼。
“夫君，这是真的吗？娇娇可以随便拿？”
“真的。”
娇娇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那娇娇要拿好多好多东西！要拿好看的布料做裙子，要拿好看的首饰戴头上，要拿好吃的给白芷姐姐、母后、乳母、翠屏姑姑——”
她掰着手指数，数到后面手指不够用了，皱着眉头想了想，“反正要拿好多好多！”
她开心地攥着那把钥匙，翻来覆去地看，黄铜的钥匙在烛火下闪着暖融融的光。
她把钥匙贴在脸上蹭了蹭，笑眯眯地说：“夫君对娇娇最好了。”
萧衍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他心里想的是——他是皇帝，在宫里有吃有喝有穿，天天住在皇宫里，哪里都不用去，要银子做什么？
娇娇不一样。
她喜欢好看的东西，喜欢给身边的人送礼物，她需要有这些东西才会有安全感。
他把私库给她，不是因为大方，是因为这样她会觉得安心。
他不需要她知道这些，她开心就够了。
萧衍把木匣放在床头。
“这个盒子也放在你这里。钥匙在里面。你想拿什么，自己开。”
娇娇郑重地把木匣接过去，放在枕头旁边，跟布老虎放在一起。
她拍了拍枕头，满意地叹了口气。
“好了，娇娇的宝贝都放在一起了。布老虎，钥匙，盒子，还有夫君。”
萧衍怔了一下。“还有夫君？”
“嗯！”
娇娇认真地点了点头，“夫君也是娇娇的宝贝。最大的那个。比布老虎还大，比钥匙还大，比盒子还大，比所有的宝贝加起来都大。”
萧衍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娇娇不知道他怎么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夫君累了。夫君睡觉。娇娇陪你。”
萧衍闷闷地应了一声。
烛火跳了跳，坤宁宫的寝殿里安静了下来。
娇娇抱着布老虎，萧衍抱着娇娇。枕头旁边放着一只普通的红木匣子。
匣子有两层。
上面一层放着一把钥匙，那是皇帝私库的钥匙，是他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她的凭证。
下面一层放着空白的圣旨和免死金牌，足以保她一世无忧。
她不知道下面那层有什么，她只知道夫君给了她一把钥匙，可以拿好多好多东西。
他从来不需要她知道他为她做了多少。
只要她开心，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