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皇帝跪求皇后受封?
封后大典定在登基后的第十天。
钦天监说这是最近三个月最好的日子,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太后亲自翻了黄历,又让钦天监算了三遍,才点了头。
礼部和内务府忙了整整十天,几乎把皇宫翻了个新。
太和殿前的丹陛上铺了红色的地毯,从殿门一直铺到丹陛下,两侧摆满了鲜花和灯柱。
宫墙上挂满了明黄色的绸幔和红色的灯笼,连宫门的铜钉都擦得锃亮。
尚衣监的嬷嬷们熬了好几个通宵,终于在典礼前一天把皇后的朝服赶制了出来。
朝服是粉色的,不是那种浅淡的粉,是浓郁而华贵的“桃夭”,比桃花深一分,比晚霞浅一分,是太后亲自挑的颜色。
尚衣监的女官曾小心翼翼地说:“太后娘娘,历代皇后朝服都是正红色,这粉色恐怕不合礼制。”
太后看了她一眼,只说了八个字:
“国母所喜,即为国色。”
女官不敢再说。
朝服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图。
每一只鸟的眼睛都用不同颜色的宝石镶嵌,翠鸟用绿松石,黄鹂用黄玉,白鹤用白玉,红鹦用红珊瑚。
凤凰在正中央,双翼展开,尾羽拖曳,凤冠上缀着九颗东珠,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
整件朝服重得惊人,娇娇穿上之后连走路都要乳母扶着。
但她很喜欢,低头摸了又摸,说“好多小鸟,好漂亮”。
皇后的凤冠比朝服更重。
赤金打造,冠顶是三层累丝金凤,每只金凤嘴里衔着一串珍珠,珠串垂下来刚好落在额前。
冠身嵌满了红蓝宝石和翡翠,在光下看,流光溢彩,像把一整个春天都戴在了头上。
娇娇戴上凤冠的时候,脖子猛地沉了一下,她皱着小脸说:“好重呀,比夫君的帽子还重。”
乳母笑着说:“皇后的凤冠当然重,压得住场面。”
萧衍今天也换了新龙袍。
不是登基那件明黄色的朝服,是一件更深沉、更隆重的玄色龙袍,袍身上用金线绣着九条五爪金龙,下摆绣着海水江崖。
冕旒换成了十二旒,前后各十二串,每串十二颗白玉珠,规格与祭天时相同。
他不喜欢戴冕旒,又重又晃,珠串在眼前晃来晃去看不清人脸,但今天不行。
今天是封后大典,是他要给全天下看的日子。
他欠她一个盛大的仪式。
当初娶她做太子妃的时候,她穿着大红色的礼服,他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牵她的手,不能对任何人说他爱她。
他只能假装不喜欢她,假装这门亲事是被逼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天夫君来得很晚,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说“我去书房”,然后就走了又悄悄回来。
从那天起他就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苏娇娇是他最爱且唯一爱的女人。
这一天终于到了。
封后大典在太和殿前的丹陛上举行。
吉时定在午时,阳光正好,金灿灿地铺满了整个广场。
这场封后仪大典甚至比十天前的登基大典还要盛大。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从丹陛一直排到金水桥,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头。
丹陛正中央设着香案,香案上摆着天地牌位和祖宗牌位。
香案左侧设着太后的坐席,右侧是萧衍的位置,中间是皇后的位置——一张紫檀木的椅子,上面铺着明黄色的坐垫,椅背上搭着与朝服同色的粉色锦缎。
礼部官员看到那张椅子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按规矩,皇后要跪着受封,不是坐着。
礼部尚书亲自拟定的流程上写的也是“皇后跪受册宝”。
但皇帝在三天前把流程改了,礼部尚书去乾清宫问,皇帝只说了一句:“她膝盖不好,跪不了。”
礼部尚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皇帝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跟登基那天一样,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但他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把“皇后跪受”改成了“皇后坐受”,把“皇后行三跪九叩礼”改成了“皇帝代行”。
礼部尚书把改好的流程呈上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皇帝看了一眼,说了一个字:“准。”
午时三刻,鼓乐齐鸣。
萧衍从太和殿内走出来,玄色龙袍,十二旒冕冠,腰间佩剑,一步步走上丹陛。
阳光落在冕旒的白玉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走到香案右侧站定,转过身,面朝殿门。
“请皇后——”
太监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殿门缓缓打开,所有人擡起头。
娇娇站在殿门口,阳光落在她身后,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红色的地毯上。
她穿着粉色的朝服,百鸟朝凤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凤冠上的珠串垂在额前,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头发不再是以前的揪揪了,今天乳母给她梳了正经的发髻,高耸如云,两侧插着赤金步摇,凤口衔着的珠串垂下来,贴着脸颊晃动。
翠屏姑姑替她画了淡淡的妆容,眉如远山,唇若点朱。
她不习惯,时不时想伸手摸一摸,但翠屏姑姑说不能摸,摸了就花了。
她忍住了。
她一步一步走向萧衍。朝服太重了,凤冠太重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怕踩到裙摆摔倒。
但她走得很稳,没有让任何人扶。
这是她自己的路,她要自己走。
萧衍看着她走向自己,冕旒的珠串后面,他的眼睛红了。
她没有变。
她化了妆,梳了发髻,穿了朝服,戴了凤冠,但她看他的眼神没变。
她走过来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他,里面有依赖,有信任,还有一种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仰着脸看他,小声说了一句:“夫君,娇娇好看吗?”
声音不大,但萧衍听到了。
像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轻,但足以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看。”
他说,声音有些哑。
典仪的流程正式开始。
魏公公站在香案侧前方,高声宣读册封诏书。
那些词又长又拗口,什么“咨尔苏氏”,什么“毓秀钟灵”,什么“温恭懋著”,一套一套的。
娇娇坐在那张紫檀木椅子上,乖乖地听着,听不太懂,但不吵不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萧衍站在她身侧,冕旒的珠串在眼前晃,他没有动。
读完了诏书,魏公公高声道:“行册封礼——”
萧衍转过身,面朝香案,跪了下去。
他跪得干脆利落,膝盖砸在汉白玉石板上,闷响了一声。
广场上所有人安静了——不是安静,是死寂。
皇帝跪了。
皇帝跪天跪地跪祖宗,这是天经地义。
但接下来,他转向了娇娇。
他跪在娇娇面前,双手接过李公公递来的金册和凤印,举过头顶。
“请皇后受册。”
广场上一片死寂,连风都不敢出声。
皇帝跪皇后,这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礼部侍郎周大人站在队列里,眼皮跳得像打鼓,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旁边的同僚拉住了他的袖子,对他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周围,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站出来。
他想起这十天里发生的事——贪墨的几个官员被抄了家,站错队的几个大臣被贬了职,几个跳得最欢的言官被调出了京城。
皇帝没有大开杀戒,他不需要。
他只是轻轻拨了拨棋盘上的几颗棋子,所有人就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了。
周大人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娇娇不知道这些。
她只看到夫君跪在她面前,手里举着金灿灿的东西。
她记得乳母教过她,这时候要说“免礼平身”。
她清了清嗓子,学得有模有样:“免礼平身。”
萧衍站起来,将金册和凤印放进她手里。
她的手很小,握着金册有些吃力,但她握得很紧,因为这是夫君给她的。
册封礼结束后是拜礼。
按规矩,新皇后要向天地、祖宗、皇太后行三跪九叩礼。
但萧衍改了,他向典仪官示意,魏公公会意,高声宣道:“皇上代皇后行拜礼——”
萧衍走到香案前,跪了下去,一跪天地,二跪祖宗,三跪太后。
他的额头磕在汉白玉石板上,每一下都结结实实,没有敷衍,没有偷懒。
娇娇坐在椅子上看着萧衍跪在地上的背影,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磕头的时候冕旒的珠串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最后一个叩首结束,魏公公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礼成——”
广场上所有人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从丹陛传到金水桥,从金水桥传到宫门,从宫门传到长街,从长街传到整个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