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他输不起
萧衍从坤宁宫回到东宫的时候,魏公公已经在书房门口等了很久了。
“殿下。”魏公公的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一份密报,“贤妃今夜去御书房见了皇上。”
萧衍的脚步顿了一下,接过密报,就着烛火看了一遍,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她倒是会挑时候。”萧衍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声音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父皇现在满脑子都是对我的猜忌,她在这个时候去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正好火上浇油。”
“殿下,那我们该怎么办?”
萧衍在书案前坐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像某种缓慢而坚定的倒计时。
“等。”他又说了这个字。
“还等?”魏公公急了,“殿下,贤妃已经在皇上面前进谗言了——”
“她进她的谗言,我做我的事。”萧衍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自己的处境,
“父皇的疑心不是贤妃几句话就能挑起来的,他疑心我,是因为我真的威胁到了他。贤妃的话只是催化剂,有没有那几句话,结果都一样。”
魏公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安排一下。”萧衍忽然开口,“明早我要见几个大臣,地点在老地方。”
“是。”魏公公应了,退出了书房。
萧衍独自坐在书房里,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壁上,像一只孤独的巨兽。
他拿起笔,想批阅奏折,可笔尖悬在纸上半天,一个墨点都没有落下。
他又放下了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照进来,洒在他冷白的脸上。
他微微擡眸,看向坤宁宫的方向。
那里有他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
为了那个人,他可以忍,可以等,可以在黑暗中蛰伏,可以在刀尖上行走。
他什么都可以做,也什么都可以忍。
唯独不能输。
因为他输不起。
—
坤宁宫里,娇娇早就睡着了。
她今天玩得太累了,晚饭后散了步,洗了澡,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连乳母给她讲睡前故事都没听完。
皇后来给她掖被角的时候,她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了皇后的袖子,含混不清地呓语了一句:
“母后……太子哥哥……皱眉头了……你帮娇娇……揉开……”
皇后怔了一下,低头看着睡梦中还在惦记着萧衍眉头的娇娇,眼眶忽然就红了。
这个傻姑娘。
她自己被人欺负了转眼就忘,可萧衍皱了一下眉头,她记了一整天。
“好。”皇后轻声应道,将娇娇的小手塞回被子里,“母后帮你揉。”
娇娇仿佛听到了这句话,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翻了身,继续沉沉地睡去。
皇后在床边坐了很久,看着娇娇的睡颜,心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
她想起阿绣临死前的样子,浑身是血,却死死地握着她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娘娘……求您……照顾我的孩子……”
她答应了。
她用十五年的时间,把那个襁褓里的小婴儿养成了如今这个玉雪可爱的姑娘。
她给了她最好的一切——最好的衣食住行,最周全的保护,最毫无保留的爱。
可她给不了她一个没有风雨的未来。
那个未来,要萧衍来给。
“衍儿。”皇后在心里默默地说,“你可不能输啊。”
—
第二天一早,娇娇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放着一朵新鲜的小雏菊,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显然是刚摘的。
她捧着小雏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转头问乳母:“是不是哥哥送的?”
乳母笑着点头,
“太子殿下早朝前来了一趟,看您还在睡,就没叫醒您。这花是他亲手摘的,放在您枕边就走了。”
娇娇将小雏菊贴在鼻尖闻了闻,清香扑鼻,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哥哥对娇娇最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小雏菊插进床头的小花瓶里,又用手拨了拨花瓣,让它看起来精神一些,然后对着花认真地说了一句:
“花花,你要好好活着哦,不要死掉,娇娇每天给你换水。”
然后她跳下床,光着脚跑到书案前,拿起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谢谢哥哥送娇娇花花,花花很漂亮,娇娇很喜欢。”
写完她端详了一下,觉得不太满意,又重新写了一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好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小字:
“娇娇今天会好好吃饭的,哥哥也要好好吃饭。”
她把这张纸条折好,塞进一只小荷包里,交给乳母,“乳母,你帮娇娇把这个送给哥哥好不好?”
乳母接过荷包,笑道:“好,奴婢这就让人送去。”
娇娇看着乳母拿着荷包走出去,忽然又喊了一声:“等一下!”
乳母回过头,“怎么了?”
“再帮娇娇加一句——哥哥不许皱眉头了,娇娇不喜欢。”
乳母笑着应了,转身出了门。
娇娇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心里想着太子哥哥今天什么时候会来看她。
她不知道的是,她那张纸条被送到东宫后,萧衍在早朝前的片刻空隙里打开看了,看完之后,在朝堂上整整一天都没有皱过一次眉头。
魏公公跟在旁边,看到太子殿下那张千年寒冰似的脸上,居然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感叹——一张纸条就能让太子殿下高兴成这样,这天下,也就只有娇娇小姐做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