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哥哥,我们拉勾,娇娇等你回来
请安结束后,皇后回到内殿,娇娇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只布老虎,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皇后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娇娇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娇娇摇了摇头,把脸埋进布老虎里,闷闷地说:“没有人欺负娇娇。”
“那你为什么哭了?”
娇娇擡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小小的、涩涩的:“母后,他们是不是说太子哥哥要去打仗了?”
皇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本以为娇娇不会知道这些事的。坤宁宫的下人都被她叮嘱过,不准在娇娇面前提太子亲征的事。
可后宫没有不透风的墙,娇娇虽然不懂事,但坤宁宫里人多嘴杂,总有人会漏嘴。
“谁告诉你的?”皇后的声音有些发紧。
“娇娇听到的。”娇娇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娇娇不想让太子哥哥去打仗,打仗会受伤的,娇娇不要太子哥哥受伤。”
皇后将娇娇搂进怀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她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娇娇不怕,太子哥哥很厉害的,他不会受伤的。”
“真的吗?”娇娇从她怀里擡起头,泪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不安。
“真的。”皇后用力地点头,像是在说服娇娇,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母后跟你保证,太子哥哥会平平安安地回来的。”
娇娇又哭了一会儿,哭累了,趴在皇后怀里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脸哭得红红的,可怜极了。
皇后抱着她,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
萧衍出征的前一天,来到坤宁宫跟娇娇告别。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腰间佩着长剑,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可当他走进坤宁宫的那一刻,周身所有的锋芒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一个干干净净的、会在意他家傻姑娘吃没吃饱的普通男人。
娇娇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衣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耳朵边别着一朵白色的小雏菊——那是萧衍昨天让人送来的,她戴了一整天都不肯摘下来。
看到萧衍穿着铠甲走进来,娇娇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知道,穿铠甲就是要上战场了,上战场就是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很久很久。
“哥哥!”她哭着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小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不要走,娇娇不要你走,娇娇不要你打仗,娇娇不要你受伤……”
萧衍伸手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覆着她的后脑勺,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的味道很香,是桂花油的香味,甜甜的,暖暖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娇娇乖。”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哥哥很快就回来。”
“你骗人!”娇娇哭着摇头,“母后说打仗要打很久很久的,娇娇不要很久很久,娇娇要哥哥明天就回来!”
萧衍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没有解释,也解释不了。
他只能用双臂将她箍得更紧一些,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皇后站在内殿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帕子绞得变了形,指节泛白,但她没有走过去。
她知道,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告别,她不该打扰。
“娇娇。”萧衍蹲下身,与娇娇平视,用指腹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一颗一颗,仔仔细细,
“你听哥哥说。哥哥走了以后,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乖乖听母后的话。不许光着脚在地上跑,会着凉。不许一个人跑出去玩,要乳母陪着。不许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娇娇抽噎着,“可是娇娇现在就想哭。”
“那就哭这一回。”萧衍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哭完了就不许再哭了。哥哥不喜欢看你哭。”
娇娇点了点头,又哭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她擡起头,用红红的眼睛看着萧衍,伸出小拇指,“拉钩。哥哥答应娇娇,一定要回来。”
萧衍看着她那根白白嫩嫩的小拇指,怔了一瞬,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跟她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娇娇认真地念着这句从乳母那里学来的童谣,念完了还用小拇指用力勾了勾,
“哥哥要是骗人,就是小狗。”
萧衍的唇角微微上扬,声音低低的:“好,骗人是小狗。”
娇娇这才满意了,松开他的小拇指,又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了他一下,然后退开一步,仰着脸看着他,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忍着没再掉下来。
“哥哥你走吧。”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娇娇不哭了。娇娇等你回来。”
萧衍看着那张明明还很想哭却硬撑着不哭的小脸,心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她穿着粉色的衣裙,扎着两个小揪揪,耳朵边别着他送的小雏菊,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兔子。
他多想把她一起带走。
可他不能。
战场不是她该去的地方。
“等我。”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坤宁宫。
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的背影笔直如松,步伐坚定,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娇娇站在坤宁宫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又哭了出来。
“哥哥——”她哭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可萧衍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顿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然后就加快了步伐,消失在了宫墙的拐角处。
皇后从内殿走出来,将哭成泪人的娇娇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母后,”娇娇哭着问,“哥哥会回来的对不对?”
“会的。”皇后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他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