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陆白芷奉旨作妖
陆白芷作妖的第一天,整个后宫都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起因是东宫的一个小太监去内务府领东西,顺嘴提了一句:“陆姑娘说偏殿的屏风太旧了,上面的花纹都看不清了,要换一扇新的。”
内务府总管一听,太子殿下的人,得罪不起,赶紧让人送了一扇紫檀木镶玉的屏风过去。
本以为这就完了。
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小太监又来了:“陆姑娘说这屏风上的玉不够透,她要那种能透光的、像月亮一样的玉。”
内务府总管嘴角抽了抽——像月亮一样的玉?那是夜明珠吧?
但他还是咬着牙给换了,从库房里翻出了一扇湘妃竹镶夜明珠的屏风,那是当年先帝赏赐下来的宝贝,他本来想留着自己用的。
又过了一个时辰,小太监又来了。
内务府总管的脸已经绿了。
“这回又怎么了?”
“陆姑娘说屏风倒是勉强可以了,但偏殿的地毯太薄了,踩上去不舒服,要换波斯进贡的那种羊毛地毯。还有床帐,她要天蚕丝的,说是普通的料子会让她身上起疹子。还有妆奁,她要那种带机关的、一层一层的,说是这样才能放得下她那些首饰。还有——”
“等等,”内务府总管打断他,“她有多少首饰?”
小太监想了想,“目前……三支木簪。”
内务府总管沉默了很久。
三支木簪,要一个带机关的、一层一层的妆奁?这是什么毛病?
但他不敢怠慢,毕竟太子殿下发了话——“她要什么都给她。”
于是,内务府的人像搬家的蚂蚁一样,一车一车地把东西往东宫运。
波斯地毯、天蚕丝帐幔、紫檀木妆奁、白玉茶具、金丝楠木的桌椅、珐琅彩的花瓶……整个东宫的偏殿,在短短三天之内,从一个清幽雅致的居所,变成了一个金碧辉煌的、暴发户审美集大成者的展览馆。
消息传到后宫,妃嫔们炸了锅。
“这也太嚣张了吧?一个乡下来的医女,真把自己当太子妃了?”
“太子殿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被这个狐貍精迷得神魂颠倒,东宫都快被她搬空了!”
“你们听说了吗?她嫌弃东宫的茶不好喝,非要喝什么明前龙井,还只要西湖狮峰山的那几棵老树上的,别的不要!”
“何止啊,她还嫌弃宫女笨手笨脚,三天换了四批人,把东宫的管事嬷嬷气得都要告老还乡了!”
淑妃在自己的宫里笑得合不拢嘴。
她巴不得陆白芷闹得越凶越好,闹得越凶,皇后就越没面子,太子就越荒唐,她的儿子二皇子就越有机会。
四公主萧蓉更是兴奋得不行,专门跑到东宫附近去“偶遇”陆白芷,想亲眼看看这个把后宫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
她看到了。
陆白芷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织金衣裙,头上戴着整套的赤金头面,耳坠子是鸽子血红的宝石,脖子上挂着一串拇指大的南珠项链,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发光。
四公主当场就愣住了——这、这是一个医女该穿的东西?
陆白芷也看到了她,下巴微微一擡,目光从四公主身上扫过去,像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货物。
“你就是四公主?”声音不大,但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傲慢劲儿,拿捏得刚刚好。
四公主的脸色不好看了,“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本宫说话?”
陆白芷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袖,语气淡淡的:“我不是东西。我是太子殿下的人。你呢?你是太子殿下的什么人?”
四公主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是太子的妹妹,但只是庶出的妹妹,在太子眼里什么都不是。
“你——你放肆!”四公主气得脸都红了,“本宫要告诉父皇,让他治你的罪!”
陆白芷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三分讥诮、三分不屑、三分散漫,还有一分肉眼可见的挑衅,
“去啊。顺便告诉你父皇,太子殿下说了,谁要是惹我不高兴,他就让谁不高兴。”
四公主的脸从红变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陆白芷正靠在廊柱上,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慢悠悠地扇着风,整个人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带毒的花。
她恨得牙痒痒,可又无可奈何。
一个时辰后,四公主的状就告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听完她的哭诉,头都大了。
他本来就不想管太子这些破事,可四公主哭得死去活来,他不得不管。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皇帝揉着太阳xue,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
四公主不情不愿地走了。
皇帝在御书房里坐了一会儿,越想越烦,让李德全去把太子叫来。
萧衍来得很快。
他走进御书房的时候,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皇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带回来的那个医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皇是指什么?”
“指什么?”皇帝的语气重了几分,
“她在东宫里大兴土木,把内务府的好东西都快搬空了。她跟四公主当面叫板,说话阴阳怪气的,后宫里的妃嫔们一个个都在告状。你知不知道,她现在被人叫什么?”
萧衍微微垂眸,“叫什么?”
“妖女!”皇帝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有人在背后叫她妖女!你是太子,你的东宫里住着一个妖女,你知道这传出去有多难听吗?”
萧衍擡眸,与皇帝对视,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父皇,儿臣记得,不久前您还在反对儿臣娶娇娇。您说娇娇心智不全,不配做太子妃。如今儿臣找到了一个心智健全的、能配得上太子妃之位的女子,您又不满意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每个字都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扎在皇帝的痛处上。
皇帝的脸抽搐了一下。
“父皇,您到底想让儿臣怎么样呢?”萧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奈,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儿子,在向父亲发出最后的控诉,
“儿臣想娶娇娇,您不准。儿臣想娶别人,您又说她是妖女。儿臣喜欢的人,您一个都看不上。那您告诉儿臣,儿臣该娶谁?您亲自挑的那些大臣的女儿吗?”
皇帝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皇帝心里发毛的、近乎偏执的狂热。
“父皇,儿臣就是喜欢她。她骄纵,儿臣觉得那是真性情。她任性,儿臣觉得那是可爱。她把东宫翻了个底朝天,儿臣觉得那是她活得真实。您觉得她是妖女?在儿臣眼里,她比这后宫里的任何人都干净。”
皇帝被他这番话说得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想训斥,想责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太子,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当年他不也是这样吗?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要娶沈氏为后。朝臣们说沈氏是武将之女,粗鄙无礼,不配母仪天下。
他说:“朕就是喜欢她,在朕眼里,她比任何人都好。”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眼神,一模一样的偏执。
皇帝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好像站在面前的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二十年前的自己。
“你……”皇帝的声音沙哑了,“你跟她——那个医女,你们是认真的?”
萧衍与皇帝对视,目光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儿臣此生,非她不娶。”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皇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跌坐回龙椅里,闭上了眼睛。
“罢了。”他摆了摆手,声音疲惫得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朕不管了。”
萧衍躬身行礼,“多谢父皇。”
他转身走出御书房,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在一瞬间收了回去,变回了那个冷静、克制、毫无破绽的太子殿下。
魏公公迎上来,低声道:“殿下,皇上怎么说?”
萧衍没有回答,大步流星地往东宫的方向走去。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笑意。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