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姐姐有难过的事一定要和娇娇说哦
陆白芷在东宫住下的第七天，开始给娇娇请脉。
这是她自己主动提出的。
“殿下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民女闲在东宫也是闲着。”她对萧衍说，“娇娇小姐体内的余毒，民女想试着排一排。”
萧衍的眸光一动，“你能排？”
“不能完全排净。”陆白芷如实相告，没有丝毫隐瞒和夸大，
“毒入体内十五年了，已经深入脑髓。民女不是神仙，做不到起死回生。但民女可以用针灸和药膳慢慢调理，至少能让她的身体更健康一些，少生些病。”
萧衍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多谢。”
陆白芷微微一怔——这是太子第一次对她说“谢”字。
在陆白芷面前，萧衍永远是那个冷静、克制、疏离的太子殿下，所有的温柔都藏在最深的地方，轻易不会示人。
除了面对娇娇的时候，他的温柔才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殿下不必谢。”陆白芷低下头。
“民女只是在做自己能做的事。”
—
第一天的针灸治疗，娇娇紧张得不行。
她从来没被扎过针，看到陆白芷拿出一排银针，银光闪闪的，吓得整个人缩到了萧衍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死活不肯出来。
“不要不要不要！娇娇不要被扎！好疼的！”她在萧衍怀里扭来扭去，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
萧衍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对陆白芷微微点头。
陆白芷拿起一根银针，在娇娇面前晃了晃，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娇娇，你看这根针，细不细？”
娇娇从萧衍怀里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一眼那根针，又赶紧缩回去了。“细……”她闷闷地说。
“比蚊子嘴巴还细。”陆白芷说，“蚊子叮你你疼不疼？”
“……不疼。”
“那这个比蚊子嘴巴还细，怎么会疼呢？”
娇娇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又不太放心，从萧衍怀里擡起头来，看着陆白芷，认真地确认：“真的不疼？”
“真的不疼。如果疼了，你让你哥哥打我。”
娇娇被这句话逗笑了，终于鼓起勇气伸出了手。
陆白芷的手法极快极准，银针入xue，娇娇只感觉到被蚊子轻轻叮了一下，然后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扎进去了吗？”娇娇好奇地低头看自己的手，看到几根银闪闪的针扎在xue位上，瞪大眼睛，“哇——好神奇！真的不疼！”
陆白芷一边行针一边观察娇娇的反应，眼底带着专注和专业的光。
“娇娇，你平时会不会头晕？”
“有的时候会。”
“会不会觉得没力气，走几步就累了？”
“会。”
“会不会睡不好，夜里容易醒？”
“会会会！”娇娇用力点头，像找到了知音一样，
“娇娇晚上总是做梦，做了好长好长的梦，醒过来就不记得了。乳母说娇娇睡觉不老实，会踢被子。”
陆白芷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些症状。
毒入脑髓，影响了她的心智发育，也影响了她的身体机能。
她比同龄人要瘦弱得多，容易累，容易生病，睡眠质量差，这些都是余毒未清的表现。
她没办法让娇娇变得聪明，但她可以尽量让她身体健康一些，少受些罪。
“姐姐。”娇娇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很难过？”
陆白芷的手指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眼睛。”娇娇认真地看着她，
“你的眼睛有一点像娇娇以前照镜子的时候。娇娇以前被人欺负了，不想让母后知道，就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哭完了照镜子，眼睛就是这样子的。”
陆白芷的手指微微颤抖。
“姐姐，你有什么难过的事，可以跟娇娇说。”娇娇眨了眨眼，
“娇娇虽然不太聪明，但是娇娇会听的。听完了娇娇会帮你保密，娇娇嘴巴很严的，乳母说娇娇的嘴巴像河蚌，撬都撬不开。”
陆白芷的眼眶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弯起唇角，声音有些哑：“好，等我想说了，就告诉娇娇。”
“拉钩。”娇娇伸出小拇指。
陆白芷看着她那根白白嫩嫩的小拇指，怔了一瞬，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跟她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娇娇认真地念完，满意地笑了，
“好了，现在姐姐有难过的事一定要跟娇娇说哦。”
陆白芷低下头，继续行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她不想在这个干净的姑娘面前哭。
—
针灸结束后，陆白芷退出侧殿，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萧衍从里面走出来，在她身边停下，低声问：“怎么样？”
“余毒很深，已经跟骨血融为一体了。”陆白芷如实说道，语气平静而专业，
“我没法清除干净，但可以用针灸和药膳慢慢调理，让她的气血更充盈一些。至少能让她少生些病，身体更壮实一些。”
萧衍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有些低：
“能让她不那么容易累吗？她每次追蝴蝶跑几步就喘，看着让人心疼。”
陆白芷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架空荡荡的秋千上，眼底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那不是太子对臣民的爱护，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欲望，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纯粹的东西。
“我尽力。”陆白芷说。
萧衍收回目光，对她微微颔首，“多谢。”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他对她说“谢”了。陆白芷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不用谢。
不是因为你是太子，不是因为你答应为我翻案，而是因为你爱她的样子，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值得相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