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陆白芷和娇娇的第一次见面
第二天，整个后宫都在议论同一件事——太子殿下从北境带回来的那个医女，在东宫里闹翻了天。
据说她嫌东宫的床太硬，要换三床鹅绒褥子。
嫌饭菜不合口味，让厨房重新做了三遍。
嫌宫女伺候得不周到，换了一批又一批。
魏公公被折腾得焦头烂额，跑去找萧衍诉苦，萧衍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她要什么都给她。”
这一下，所有人都信了——太子殿下是真的被这个医女迷住了，迷得神魂颠倒，连东宫的规矩都不顾了。
淑妃在长春宫里笑得前仰后合，“好！好！好！闹得越凶越好！把那个傻子的位置彻底挤掉才好！”
四公主萧蓉更是兴奋得不行，
“我就说嘛，太子哥哥怎么会喜欢一个傻子，他之前不过是可怜她罢了。现在有了更好的，自然就把那个傻子扔了。”
贤妃的反应一如既往地冷静。
她没有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在听完如云的禀报后，说了一句话：“继续盯着。不，盯得更紧些。”
—
坤宁宫里，娇娇也在听这些传闻。
乳母小心翼翼地跟她说这些事的时候，她正在喝红枣粥，听到“陆姑娘嫌床太硬换了三床褥子”的时候，她停下了喝粥的动作，眨了眨眼。
“三床褥子？”娇娇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一定好软好软，像躺在云上一样。娇娇也想要三床褥子。”
乳母：“……”
她真不知道娇娇小姐是真的没听懂还是故意的。
皇后坐在旁边，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笑了，这段时间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搅得心烦意乱，可娇娇这种“把天大的事都当糖葫芦”的性子，真的让人哭笑不得。
“翠屏，给娇娇也加两床褥子。”皇后吩咐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纵容。
娇娇高兴得饭都不吃了，跳下椅子跑到皇后身边，搂着她的脖子亲了一口，“母后最好了！”
皇后被她亲得脸上都是粥渍，嫌弃地皱了皱眉，但没有推开她，反而伸手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娇娇，不管外面的人说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永远是母后的女儿，谁也抢不走。”
娇娇不太懂母后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嗯！娇娇记得！”
—
午后的阳光很好，娇娇在坤宁宫的后花园里追蝴蝶。
她追了半天，一只都没追到，气喘吁吁地坐在秋千上，双腿晃来晃去，忽然对乳母说了一句：“乳母，娇娇想去看看那个姐姐。”
乳母吓了一跳，“哪个姐姐？”
“就是住在东宫的那个姐姐呀。”娇娇晃着腿，语气轻描淡写，“哥哥说她不是坏人的，是来帮娇娇的。娇娇想去跟她说谢谢。”
乳母为难了。
皇后娘娘下了死命令，不准任何人带娇娇去东宫。
可娇娇小姐这个人，别的事都听劝，唯独跟太子殿下有关的事，她固执得像一头小牛，认准了就要去做。
“这个……得问皇后娘娘。”乳母只能推脱。
娇娇从秋千上跳下来，拎着裙角就往正殿跑，边跑边喊：“母后！母后！娇娇想去看那个姐姐！”
皇后正在跟翠屏商量事情，听到娇娇喊“姐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不准。”皇后一口回绝。
娇娇停下脚步，瘪着嘴，眼眶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皇后，
“母后，娇娇真的很想去。哥哥说她很厉害，什么坏人都不怕。娇娇想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很厉害。娇娇还想跟她说谢谢，谢谢她帮娇娇挡住坏人。”
皇后的嘴角抽了抽——这傻姑娘，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现在不行。”皇后放缓了语气，“等过几天，母后让人把她请过来。”
“真的吗？”
“真的。”
娇娇这才满意了，重新高高兴兴地跑回花园里继续追蝴蝶。
皇后看着她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翠屏，去查查那个陆白芷的底细。我要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是真是假。”
“是。”
—
三天后，萧衍带着陆白芷来了坤宁宫。
这是陆白芷第一次见到娇娇。
她走进坤宁宫正殿的时候，皇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她身上剜了过去。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善意，只有审视、戒备，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陆白芷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讨好。
她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民女陆白芷，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没有叫她起来，就这么让她跪着，沉默了很久。
“擡起头来。”
陆白芷擡起头，与皇后对视。
那双眼睛黑亮而沉静，没有卑微，没有谄媚，也没有不屈，只是一种很平和的、不卑不亢的坦然。
皇后在心里暗暗点了一下头——这姑娘，不是个简单角色。
但面上依然冷若冰霜。“本宫听说，你在东宫里很能闹腾。”
陆白芷垂眸，“民女只是在演该演的戏。”
“演戏？”皇后冷笑，“你倒是敢说。”
“民女在殿下面前从不说谎，在皇后娘娘面前也不会。”陆白芷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静水，
“民女的命是殿下救的，民女欠殿下的恩情。殿下让民女做什么，民女就做什么。除此之外，民女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皇后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擡了擡手，“起来吧。”
“多谢皇后娘娘。”
陆白芷站起来，退到一旁。
正殿里的气氛依然有些凝重，皇后不说话，萧衍也不说话，陆白芷更不会主动开口。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侧殿传来。
“哥哥！哥哥！娇娇来啦！”
娇娇像一阵小旋风一样从侧殿冲了出来，一头扎进萧衍怀里，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后才注意到旁边站着一个穿青色衣裙的陌生女子。
她歪着脑袋看着陆白芷，好奇地眨了眨眼。
“你就是那个姐姐吗？”娇娇从萧衍怀里出来，走到陆白芷面前，仰着小脸看她。
陆白芷的个子比娇娇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防备和敌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善意。
“你就是那个救了我哥哥、还要帮娇娇挡住坏人的姐姐吗？”娇娇又问了一遍，声音又软又甜，像融化的麦芽糖。
陆白芷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人了。
贵人、穷人、病人、健康的人、善良的人、恶毒的人——她以为自己已经对人性有了足够的认知，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姑娘，让她第一次产生了“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干净的人”的感觉。
那双眼睛，像是山间的清泉，没有任何杂质。
那里没有算计，没有欲望，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任何对未来的期待和恐惧。
她就只是活着，纯纯粹粹地、快快乐乐地活着。
“是。”陆白芷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民女陆白芷，见过娇娇小姐。”
娇娇皱了皱鼻子，
“不要叫小姐，叫娇娇就好。母后说叫娇娇亲切。”
陆白芷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唇角，“好，娇娇。”
娇娇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伸出手去拉陆白芷的手，
“姐姐你的手好凉呀，是不是穿太少了？乳母说穿太少会生病的，生病了要吃苦苦的药，娇娇不喜欢吃苦苦的药，姐姐也不喜欢的对吧？”
陆白芷低头看着那只白嫩嫩的小手握着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得不像话。
“嗯，不喜欢。”她轻声应道。
“那娇娇让母后给姐姐做一件厚衣服！”娇娇转头看向皇后，眼睛亮晶晶的，
“母后好不好嘛？姐姐穿太少了，会生病的。”
皇后看了陆白芷一眼，那目光依然不算友善，但比方才柔和了一点点。
“行。”皇后淡淡道，“翠屏，去库房找几匹厚实的料子，给陆姑娘做几件冬衣。”
陆白芷想推辞，却看到萧衍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她明白了——在这里，娇娇说的话，比任何人都管用。
“多谢皇后娘娘。”她垂眸道谢。
娇娇拉着陆白芷的手不放，叽叽喳喳地问了一大串问题：姐姐你从哪里来呀？姐姐你多大了呀？姐姐你会不会治病呀？姐姐你见过死人吗？死人会不会疼呀……
陆白芷一一回答，耐心得像在哄小孩。
可她知道，她不是在哄小孩，她是在认真对待一个跟自己完全不同的人，一个让她第一次产生了羡慕的人。
羡慕她的纯净，羡慕她的无忧无虑，羡慕她被这么多人毫无保留地爱着。
“姐姐。”娇娇忽然安静下来，仰着脸看着她，认真地说，
“谢谢你帮娇娇挡住坏人。娇娇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只能跟你说一声谢谢。”
陆白芷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真诚地道谢过。
她救过很多人，治过很多人的病，那些人会给她钱，会给她粮食，会给她磕头，但没有人像这个傻姑娘一样，用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一句“谢谢”。
“不用谢。”陆白芷的声音有些哑，“这是我应该做的。”
娇娇歪着脑袋想了想，
“可是没有什么事是应该做的呀。母后说，别人帮你，是因为别人愿意，不是因为应该。所以要说谢谢。”
陆白芷怔住了。
她看着娇娇那张认真的小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苦、这些年的恨、这些年的不甘，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个傻姑娘，什么都不懂，却比谁都懂得感恩。
什么都不争，却拥有了最珍贵的东西。
皇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戒备终于松动了一些。
她对翠屏低声说了一句：“这姑娘，心眼不坏。”
翠屏小声附和：“奴婢也看出来了，她对娇娇小姐的态度不像是装出来的。”
皇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陆白芷和娇娇手拉手说话的样子，沉默了很久。